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廖媚儿看出了他的失落,忽然笑了。
“李道长不必心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饶耳朵里。
“梁山之上,已经开始建造高炉。等高炉建成,便可大量冶炼精钢。到时候,这些重甲——”
她指着那些坐在地上喘气的重甲兵,眼中闪着光:“要多少,有多少。”
李助的眼睛猛地亮了。
“此话当真?”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廖媚儿点头:“当真。”
好——好——好!”李助连三个“好”字,抚掌大笑,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王爷,老道以后可就死皮赖脸的缠着你了。”
赵越笑着:“您这样的人物,我请都请不来,缠着我,简直羞煞我了。”
听到李助愿意跟着回梁山,赵越心里可别提多高兴了。
这老道长一生都投入到了造反的事业中,王庆若是没有李助,恐怕还闹不起那么大的声势。
鲁智深一头雾水:“高炉炼钢?那是什么东西?”
“对啊,高炉炼钢是什么?”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好奇,几分学者特有的刨根问底。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沈括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包袱。
他的囚衣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狼狈得很。
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闪烁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那是读书人遇到新知时特有的光芒。
赵越看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刚刚还真是把他给忘了,他伸手将沈括拉到自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众人介绍。
“这位是沈括,沈存郑随我大闹辽国皇宫,与我一同下狱、一同流放,是我赵越的生死兄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江湖人称——神机百炼。”
沈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连摆手:“这……这什么时候有的江湖诨号?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哄然大笑。
孙安大嗓门道:“沈先生,您就别谦虚了!跟着王爷的,哪个没有两下子?神机百炼,这名头响亮!”
邓飞也起哄:“对!响亮!”
沈括急得直摆手,脸涨得像煮熟的虾,嘴里嘟囔着“胡闹胡闹”,眼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他这一辈子,在礼部坐了十几年冷板凳,被人桨书呆子”叫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光看过他。
那种带着善意和敬意的眼光。
鲁智深摸着光头,一脸疑惑:“神机百炼?洒家怎么没听过这名号?”
许贯忠笑着解释:“大师不必较真,日后这个名头将会响彻绿林。”
众人又笑。
李助捋着胡须道:“这位沈先生,一看就是个学问人。高炉炼钢的事,回头老道要好好请教。”
沈括连忙抱拳:“道长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互相切磋,互相切磋。”
眼中却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廖媚儿在一旁笑道:“沈先生到了梁山,自然就见到了。那高炉,是王爷亲手画的图纸,沈先生若感兴趣,不妨去看看,指点指点。”
沈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嘴里开始念叨起来:“高炉炼钢……这倒是新鲜。不知用的是什么样的炉型?燃料是什么?鼓风方式……”
赵越笑着打断他:“到了梁山有的是时间研究,眼下,咱们得先离开这里。”
柴进上前一步,正色道:“诸位,簇不是久留之地。这边动静太大,恐怕附近官府已经察觉。咱们得赶紧走,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好生叙旧。”
赵越点零头,目光扫过众人:“辛苦诸位兄弟了。”
他又转向廖媚儿和柴进,“媚儿,柴大哥,你们先带着诸位回柴府,好生招待。这些兄弟大老远来,不能亏待了。”
廖媚儿点头:“王爷放心,遇仙楼的厨子已经在柴府等着了。”
柴进笑道:“诸位英雄,柴某虽然别的不敢,酒水管够!”
众人齐声欢呼。
鲁智深哈哈大笑:“洒家正好饿了!走,吃酒去!”
一时间欢声雷动,刀光剑影的杀伐之气,被这兄弟相聚的欢声笑语冲散了大半。
赵越又转向王进和那些重甲兵:“师兄,让弟兄们换上禁军的衣甲,跟我走。”
王进抱拳领命。
赵越看向许贯忠:“许先生,烦劳你带着几位兄弟,将这些禁军的衣甲收集起来。”
“我和沈括、林教头继续坐囚车。”
鲁智深一拍大腿,大笑道:“好主意!这样既不惹官府主意,又能大摇大摆地去!痛快!赵王爷,跟着你就是痛快!”
许贯忠笑着点头,转头吩咐孙安、燕青等人去收集禁军的衣甲。
卞祥和邓飞则带人将战场简单清理了一下,尸体拖进林中,血迹用沙土掩盖。
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就绪。
三百重甲兵换上了禁军的衣甲,虽然有些人身材过于高大,穿起来绷得紧紧的,但远远看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王进骑在马上,面无表情,活像个押送的禁军将领。
赵越、沈括、林冲重新坐进了囚车。
当然,囚车已经修过了,门也没有锁,只是个样子。
董超薛霸的尸体被拖进了林子,押送的“禁军”换成了卞祥、孙安、燕青等人,一个个甲胄在身,腰悬刀剑,倒也有模有样。
赵越靠在囚车的木栅栏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走吧。”他笑着,“去柴大官人府上喝酒去。”
队伍缓缓启动。
囚车辘辘前行,碾过黄土官道,扬起一路烟尘。
前面是上百名“押送”的禁军,中间是两辆囚车,后面是三百重甲兵换装而成的“援军”。
再后面是各路绿林豪杰组成的“商队”。
足足上千人,浩浩荡荡,像一条长龙,在官道上蜿蜒前校
沿途偶尔有行人经过,远远看见这阵仗,吓得赶紧躲到路边,以为是什么大官出校
他们哪里知道,那囚车里坐着的,是一个刚刚杀了朝廷命官、抢了禁军衣甲、正准备去赴宴的“罪囚”。
鲁智深走在队伍中间,扛着禅杖,大摇大摆,嘴里还哼着曲。
他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些重甲兵,又看看前面的囚车,忍不住摇头晃脑,啧啧称奇。
“阿弥陀佛,洒家这辈子,就没有如此痛快过。”
柴进和廖媚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带着几百号绿林好汉,浩浩荡荡,直奔沧州。
路上,有人哼起流,有人讲起了笑话,有人吹嘘着刚才的战绩。
欢声笑语,一路不停。
邓飞骑着马,走在赵越的囚车旁边,手里还拎着一壶酒,时不时递给赵越喝一口。
“哥哥,您——”邓飞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咱们到了梁山,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是不是和之前那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赵越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了。
“以后的日子啊——”他看着前方宽阔的官道,看着两旁渐次后湍树木,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峦,眼中闪着光。
“可不仅仅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了。”
“咱们要替行道!!!”
邓飞听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替行道!”他,“那敢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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