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重甲陌刀兵,沉默如铁。
他们列阵在林间空地的最前方,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壁。
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陌刀的刀锋斜指前方,雪亮的刃口连成一条银线。
没有人话,没有人喧哗,甚至没有人多做一个多余的动作。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三百尊从上古神话中走出来的铁铸神像。
三百人,三百道呼吸,竟出奇地整齐。
胸膛起伏,铁甲随之微微颤动,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鲁智深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嘴巴张着,半合不拢。
他在西军多年,见过大宋最精锐的步人甲重装步兵,可那些兵卒穿上重甲后行动迟缓,转身都费劲。
“乖乖……”鲁智深喃喃道,手心里全是汗,“洒家在西军,也没见过这等阵仗。”
林冲握紧了手中的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一排排陌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千军万马冲锋,却在这样一道铁壁前撞得头破血流。
他是禁军教头,比谁都清楚这种重装陌刀兵的恐怖。
马蹄声越来越近。
地面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细微的震动,像有人轻轻摇晃着地面,渐渐地,震动越来越强烈,林间的树叶簌簌落下,石子在地面上跳动。
烟尘滚滚,如同一条黄龙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一百余骑,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骑兵身着皮甲,手持长枪,腰间挂着弓弩。
马速极快,阵型却丝毫不乱,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
当先一骑,马上的将领三十出头,面容阴鸷,身着铁甲,腰悬宝剑,手持长枪,正是太尉府虞侯,陆谦。
林冲看到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陆谦是他曾经的同袍,曾经的朋友。
那个他托付过家室的兄弟,却还是那个在高衙内面前献殷勤,替他设下圈套的人。
那张脸,他做梦都不会忘。
“陆谦!”
林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低沉的咆哮。
“你是来送死的吗?高俅那奸贼,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陆谦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林冲,越过那些绿林好汉,落在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年轻人身上。
越站在人群前面,负手而立,面色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陆谦?
风雪山神庙的剧情恐怕上演不了了,陆虞侯今日杀青!!!
当陆谦看到了那三百道铁铸般的身影。
陆谦的心猛地一沉。
马蹄骤停。
百余骑兵在林间空地边缘堪堪刹住,马嘶声、铁甲碰撞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战马被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杀气惊得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刨地,后退了几步。
骑兵们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相顾失色。
陆谦的脸色,从阴鸷变成了惨白。
“重甲陌刀兵……”他的声音在发抖,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三百重甲兵依旧沉默,陌刀斜指前方,纹丝不动。
“列阵——!”
陆谦猛地下令,声音尖锐,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骑兵们勉强稳住阵型,长枪前指,弓弩上弦,可那股气势已经泄了大半。
百骑对三百重甲,还是在这种林间地形。
他们心里清楚,这仗,没法打。
陆谦咬着牙,强撑着最后的底气,嘶声喊道:“赵越!你私养重甲,蓄意谋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越看着他,嘴角轻轻勾起:“陆虞侯,我且问你——高俅派你带兵截杀朝廷钦犯,又是奉了谁的旨意?”
陆谦一噎。
赵越带着几分嘲弄:“这世上,哪有只许你们害我,不许我反抗的道理?”
陆谦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重甲兵身上,又看向身后那些已经露出怯意的骑兵,心知今日凶多吉少。
可他没有退路。
高俅的吩咐,皇帝的默许,几百双眼睛看着。
他若退了,回去也是死。
“冲——!”陆谦猛地举起长枪,声音嘶哑,“杀赵越者,赏千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百余骑兵咬了咬牙,催动战马,朝那三百道铁墙冲了过去。
马蹄如雷,烟尘蔽日,长枪如林,弓弩齐发。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重甲兵,叮叮当当,尽数被厚重的铁甲弹开,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轰——!”
第一排重甲兵踏前一步。
陌刀齐刷刷地落下,雪亮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人马俱碎。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被那排山倒海般的陌刀阵斩成了碎片。
鲜血喷涌,残肢飞溅,战马的惨嘶声和饶惨叫声混成一片,在林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陌刀扬起,刀锋上的血珠在阳光下闪着光,顺着刀身缓缓滑落。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第二排重甲兵踏前一步,陌刀再次落下。
又是十几骑。
第三排。
第四排。
百余骑兵,在这道钢铁城墙面前,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鲁智深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禅杖差点没拿稳。
他见过战场,见过厮杀,可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百多骑兵,连重甲兵的阵线都没有突破,就被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
那些骑兵冲上去的时候气势汹汹,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地的碎肉和哀嚎。
“阿弥陀佛……”鲁智深喃喃道,声音都在发飘,“洒家这辈子,算是开了眼了……”
林冲也是脸色发白。
他是禁军教头,最清楚这种重装陌刀兵的价值,三百人,足以抵挡三千骑兵。
若用来守城,更是固若金汤。
可这种兵,寻常人根本养不起。
光是那三百套重甲,就需要数万两银子,更别那些陌刀、训练、粮草……
他不敢往下想了。
战斗结束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有几个还想跑,被外围的绿林好汉拦住,一顿乱刀砍翻在地。
陆谦倒在地上,腰间被陌刀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还是死死地盯着赵越,嘴角挂着一丝惨然的笑。
“赵越……你私养重甲……你早就想谋反……”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赵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
“陆谦。”他的声音很轻,“此时此刻有没有后悔陷害林教头?”
陆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嘴角却涌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目光越过赵越,落在他身后的林冲身上。
那个他曾经出卖过的兄弟,此刻正冷冷地看着他。
“林冲……”陆谦的声音很微弱,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忏悔,“我……”
林冲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不再看他。
陆谦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赵越站起身,退后一步。
领头的重甲兵踏前一步,陌刀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血光一闪。
陆谦的人头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几圈,停在一摊血泊中,眼睛还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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