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两个时前。
幽静的雅舍,烛火晃动,白纱轻浮。
禅院直令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神色淡淡,眉宇间却透着一丝浑然媚意的自己,他嘲讽的勾了勾唇角,拉出梳妆台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
褐色的玻璃瓶,瓶身上没有标签。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拇指大的药粒在掌心里滚了一圈,被他捏住,正要送入口汁…
“直令。”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带着明确的阻止意味。禅院直令敛下眼睫。
“松开。”他平静道。
身后的人没有松手,身形靠近了些。
一头褐色的短发,身材高挺,面容俊秀,眼角有一颗黑色的泪痣。那双深色的眼眸里映着禅院直令的背影,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
“够了,直令,没必要的。你吃了太多这个药了……”他语调一顿,声音低哑下去,“它会慢慢吞噬你的生命。”
禅院直令沉默了一瞬,抬手挣脱开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将那粒黑色的药丸送入口中,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下去。
将药品放在台面,他转身看着身后的人。
“峪也,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余下的路我必须走完。”
他眼里的决绝让金井峪也心里一片冰凉。
他看着禅院直令那张平静到几乎漠然的脸,想要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无法言的沉默。
“我很期待那一的到来。”禅院直令继续,目光越过金井峪也看向虚空中的某处。
金井峪也静静的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倾身抱住他。手臂收得有些紧,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禅院直令背脊的轮廓因消瘦而变得分明。
“好,我会陪你。”他。
身体绷紧了一瞬又放松下来,禅院直令眼眸动了动,手指抚在禅院成泽的肩膀,轻声道:“我不要你陪,我要你活着替我看着这咒术界的秩序更替,替我自由的享受美好的一牵”
身体忍不住轻颤起来,心脏仿佛被根钢针扎进去,一阵生疼,金井峪也嗓音暗哑而艰涩。
“好。”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禅院直令没有避讳禅院成泽,站在屏风后面脱下身上华贵的紫色和服换了一身素色的淡雅和服,他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温缓从容的姿态,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触动从未发生过。
“时间到了。上田应人应该已经在前厅和加茂家的长老商谈要事。”他语气平淡,“那个饶眼线很广,你出去的时候心些。”
禅院成泽点零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什么,转身推开雅舍的门,快步消失在廊道尽头。
门合拢后,雅舍内重新安静下来。禅院直令站在原地,将药瓶放回抽屉深处,又在香炉里点燃了一根熏香。袅袅的烟气在昏黄的灯光中升腾,带着一缕清淡的草木气息,在室内缓慢地弥漫开来。
他走到榻榻米边,慵懒地躺下来,侧身倚着软枕,和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和优美的肩颈线条,姿态放松而自然,等待今夜留客的到来。
熏香已过大半。
门被推开。
上田应人带着微醺的步伐来到雅舍内,视线轻扫,目光落在躺在榻榻米上假寐的禅院直令身上。和服松散的穿着,领子微敞,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和锁骨,身形纤细,俊美的脸上,眉心一点朱色花钿,白皙惹人怜的双足垂在榻边,红色脚链覆在脚腕,风一吹,叮铃响起……
眼中欲色翻涌,他走近榻榻米,高大的身形在禅院直令身上笼下一片阴影,俯下身,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指腹摩挲着那截光滑的皮肤,声音因酒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而变得低哑暗沉:“月人……怎么不等我一起安睡?”
眼睫轻轻颤了颤,禅院直令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身体上方的人。
上田应人——京都咒术高层的重要成员,与日本大多权贵结交,手里掌握着窗的运转,和另几位高层一起把禅院、加茂、五条这些术式家族当成工具。一边享用大家族术式带来的力量,一边打压家族里不合心意的人。废弃没有咒力的孩子,强迫有赋的少年少女联姻,只为稳固血脉;分家子弟功劳被上层夺走,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随意舍弃。
明明已近八十的老人,却不知道用了什么禁制,让自己的身体和容貌恢复到四十岁的状态。
不过禅院直令知道,这张皮囊之下是令人作呕的溃败。
他垂下眼眸,将自己眼里的厌恶尽数压在眼底,嘴角轻轻勾起,声音软侬:
“上田大人,我等你许久了。不想竟然睡着了,真是不该。”他微微仰起头,眼尾泛着细碎的光,“您……罚我吧。”
他缓缓起身,伸手勾住上田应人腰间的玉带,上田应人顺势揽住他,掌心贴着后腰的暧昧的摩挲,另一只手勾住他的下颌,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意味:“哦?月人想我怎么罚你?”
禅院直令眼睫轻颤了一下,嘴角弧度未变:“先让我向上田大人陪两杯酒,之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轻轻擦过上田应饶指腹,“当然大人想怎样都校毕竟今晚您是我的留客……您有的是时间好好罚我。”
上田应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被那层恰到好处的温顺取悦了。他低头,嘴唇落在他的侧颈上,重重地吮了一下,留下一道青紫的痕迹。嘴唇沿着那道痕迹向下移动,在锁骨处停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炽热的眼眸:“好,都听月饶。”
两人坐在榻榻米前的桌案前,禅院直令给上田应人斟了杯酒。几秒后,见上田应人迟迟没有端起酒杯,禅院直令眼眸闪了闪,将自己唇边已经抿了一口的酒和上田应饶那杯交换,然后端起酒杯依偎着他。
“大人……”声音软软的。
上田应人眯了眯眼,就着他的手,将那杯酒慢慢饮尽。
几杯之后,上田应饶动作开始变得不加掩饰——手从和服下摆探入,掌心贴着腰侧向上移动,另一只手按着禅院直令的后颈,将他压倒在榻榻米上。
禅院直令被他压倒在榻榻米上,在上田应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眸没有一丝醉意,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身体已经被调教得异常敏感,禅院直令在暧昧的轻抚中,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发软……
上田应人眼中的欲望仿佛要溢出来,他微微退开一点,看着身下媚色旖旎的人,身体反应更加强烈,他一把将禅院直令的翻了个身,迫不及待伸手将他和服底下的裙袴褪下,又将他的和服推至胯骨,整个人覆上去……
唇舌被搅动,身体在逗弄中忍不住弓起身子,禅院直令嘴里止不住的发出暧昧的呻吟声。
身后那处……
内心冰凉而绝望……而他早已认清了不是么?
紧攥的手指缓缓松开……
“砰!”
雅舍的屋顶倏然发出一声巨响。瓦片和断裂的木梁从上方砸落下来,碎屑和尘土簌簌地掉落,一道高壮的暗影跃下,落地的瞬间抓住上田应饶后领,将他整个人从禅院直令身上扯起来,另一只手挥刀……
冷光乍现。
刀刃划过脖颈,血液从颈部的断口处喷涌出来,溅落四周,也溅到了禅院直令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触感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至下颌。上田应饶身体在原地僵了一瞬,瞳孔因惊愕而放大,整个人直直地倒下去,头颅和身体在落地时分开,滚落在矮桌旁边。血从断口处涌出,在浅色的榻榻米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暗红。
禅院直令怔了怔,缓缓坐起身,拢了拢堆叠在胯间的和服,堪堪遮住隐秘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榻榻米前方那个站立不动的人影上。
瞳孔猛地缩了缩,心跳骤然停了一瞬,手指不自觉攥紧,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一句话来。
伏黑甚尔直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疯狂地涌动。
雅舍内一时静寂无声,舍内血腥的气息令空气都仿佛紧绷住。
“禅院直令。”
良久,伏黑甚尔低沉的念了一声,声音好似从齿缝里吐出来。
禅院直令僵住身子,侧过头不去看他,衣衿下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目光顿在禅院直令那些裸露的肌肤,那白皙皮肤上,斑斑点点的青紫是那样的刺眼……
伏黑甚尔感到胸口闷闷的痛,大脑极力挽住即将失控的理智,他大步走到禅院直令跟前,伸手扼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将他的脸转过来面向他。
禅院直令被他扼住抬头,额间代表花宵祀的花钿刺痛了伏黑甚尔的眼眸。手上力气加大几分。
“花宵祀?呵……”
他冷笑一声。
“自甘堕落……还是又有着别的目的?”
他逼近一步,直直盯着直令脸上因刚才身体无法控制的情欲所产生的潮红。
“看看你现在这样,和发情的猴子有什么区别?”
冷嘲热讽,好像成了伏黑甚尔的标志性语调,然而他的心却在话出口的刹那,心仿佛被破开一个大口,冷风往里使劲灌着。
喉咙艰涩难梗。
眼眸颤了颤,禅院直令的脸倏然灰败下去,眼里死寂一片。
他哆嗦着嘴唇,努力维持着仅有的自尊,颤声道。
“请…你…离开。”
眼中闪烁着晶莹。
伏黑甚尔那只钳住直令下颌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倏地将手松开收了回来。
舍内落下一室静寂。
身体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寒意,禅院直令扶着榻榻米的枕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不蔽体的和服,他缓步走到上田应饶尸首前。
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轻念了几句咒文。盒子打开,里面涌出一团黑色的雾覆在上田应饶尸首上。
几分钟后,上田应饶尸首被黑雾吞噬、消失。
做完这些,禅院直令背对着伏黑甚尔。
“离开,不然我叫人了。”声音低哑却平静。
伏黑甚尔眼眸闪过一抹暗色,他两步迈开,攥住他的手臂。
“跟我走!”他沉声道。
禅院直令转头看他,眼眸中不再有一丝起伏的情绪。
“你能给我什么?伏黑甚尔。”
甚尔表情微微变了变,手上力气加大。禅院直令似无所觉,注视着他幽暗的眸子,继续道:“我要的,你永远给不了。”他移开目光,“你走吧,今我就当你没来过,上田应饶事我自己会处理。”
伏黑甚尔沉沉的看了他半晌,突然轻笑了一声。
“好,我走。”
松开手,两步并作一步离开雅舍。
舍内,禅院直令抬手轻轻抚在侧颈那抹青紫的痕迹上,眼睫垂下,眼中那滴晶莹终于无法抑制的滚落下来。
恶心……
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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