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着一牵
碎石和泥土从头顶簌簌落下,洞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在黑暗中漂浮着,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的味道和一股被封闭了很久的潮湿气息。
五条清靠坐在洞壁边,微微低着头,白绸已经在打斗中不知飘落在哪儿去了,此刻那双苍蓝的眼瞳完全暴露在黑暗中,在极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他的左肩到上臂处被巨石砸中,肩胛骨碎裂,臂膀血肉模糊,血浸透了深色和服的布料,一点点流淌。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反转术式发动。碎裂的骨肉和血管缓慢愈合,灼热的痛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合后新生的微痒。他放下手,靠在墙壁上,缓了缓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那个人身上。
商君躺在一堆碎石之间,整个人蜷缩着,华美的和服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袖口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下面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手臂。他的左臂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垂着,脸上也有几道细碎的划痕,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下颌的线条往下淌。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不规律,似是身上的伤痛即便是昏迷也无法忍受。
五条清看了他几秒,缓缓抬起手。
咒力在掌心凝聚……
他已经和商君斗了很久。这个人每一次出现都会给他制造麻烦,抢夺咒物、破坏结界、引诱世家子弟倒戈,手段层出不穷,每一次交手都需要耗费不的精力。如果在这里除掉他,很多事都会变得简单。
垂下眼眸,掌心对向那人……
商君的身体倏然缩了一下,像是连昏迷中都在抵御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痛楚的低吟。
五条清手指微顿。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脸,此刻因为身体重伤显得格外脆弱,眉宇间平时精心维持的从容已经完全瓦解。
眼眸微动,指尖轻颤了一下,他放下手,把凝聚到一半的咒力散了回去。
山崩导致的山洞,不知需要多久才能被外面的人发现,以他现在的状况无法轻松的出去,他需要保持体力来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状况。
至于商君……他转过身,背对着他,在另一边盘膝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自我修复上。反转术式在他体内流转,继续治疗身上的伤。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先是布料和碎石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带着呼吸不畅的轻哼。
五条清未睁开眼睛,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商君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他像是被一团灼热的火包裹着,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他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掀不开。喉咙干得像烧过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刺痛。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记忆和意识像是被揉碎了又拼起来,那些他一直在意的、想要完成的目标变得遥远而模糊。他感到自己在往某个深处坠落,没有尽头,也没有支撑。
“……不。”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的声音,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呢喃。
五条清睁开眼睛。他听到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从黑暗中飘过来,带着和他记忆中那个商君截然不同的脆弱。
“……变强……”商君的声音沙哑而断续,滚烫的呼吸声摩擦着干裂的唇瓣,“……杀了那些世家……杀了他们……”
着,身体蜷缩发抖,指尖攥进掌心里,指甲嵌进皮肉郑
“………痛。”
五条清坐在黑暗里,苍蓝的眼瞳微微动了一下。
商君,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成了诅咒师。年少之时,他曾见过他,彼时他并不像这般疯魔,是个心怀大义,善良纯朴的少年。
那双映满骄傲与自信的紫色眼眸,在那一次意外的碰面,让他一眼就记住了他。
然而,十年再见,事是人非。
勾结诅咒师,吸纳大量诅咒,柄着创造新世界,让世界大同的理想,做下一件件震惊世饶行为。
他疯魔、邪佞,为达到目的,不折手段,在咒术界中声名狼藉。
他出现在世人面前时,总是穿着精致华美的和服,面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似乎任何事都不能撼动他分毫。
没有人见过他脆弱的样子……
而现在……
五条清闭上眼睛,不准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五条清……”
商君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条清的手指在袖中不自禁蜷了起来。
“……我会打败你……一定……”低低的声音,透着孩子般的执拗。
心底泛起一抹异样。
商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高烧让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抖。他缩成一团,手臂环抱着自己,和服的布料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因疼痛而微微弓起的脊背线条。
洞里的气息闷闷的,五条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掌心接触到的皮肤滚烫得不正常,像一块被烧热聊石头。他收回手,正要站起来,商君却忽然动了。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高烧的昏沉中伸出那只没有受赡手,沿着五条清的手臂摸上来,触碰到他的衣领和下颌,然后手掌贴上了他的脸颊。
五条清身体僵住。
商君的手指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寻凉意味,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好凉……”
罢,整个人贴了过来,身体靠在五条清身上,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灼热地拂过他的脖颈。他的重量不轻,一只断掉的手臂脱垂着,另一只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腰,像是在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五条清的脊背绷紧了。他抬手想要将他推开,但商君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嘴唇里溢出含糊的呓语,带着一种莫名的依赖。
五条清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推下去。
僵持了几秒,他最终还是用力将商君从自己身上扯开。商君被他扯开一段距离,身体向后倒去,无力地躺回地上。眉头因痛楚而皱紧,嘴唇翕动着,声音太轻,听不清。
五条清站在黑暗里,垂眸看着地上的人,自身气息微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扰乱了原本的节奏。他别开目光,转身朝石洞深处走了两步……
“……别走……”
脚下的步子顿住。
心脏跳动的频率不太正常,他蹙眉,抿紧嘴唇,犹豫了一会儿,他走回来,蹲下身,伸手把商君从地上捞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算粗暴。他将商君靠在自己的怀里,让他有个可以支撑的地方,然后用手覆在商君滚烫的额头上,贴了一会儿,让咒力在掌心微微流转,带走一部分热量。
商君蜷在他怀里,烧得发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睫毛湿漉漉地贴着苍白的脸颊。他不再胡话,像是终于从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里找到了片刻的安稳,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一些。
五条清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苍蓝的眼瞳映出那张褪去了所有伪装的脸。他看了许久,移开目光,抬手,一发“赫”在掌心凝聚。
紫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炸开石洞的顶部。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露出头顶一片深色的夜空。冷风从裂缝中灌进来,带着山林的气息和初冬的凉意。
五条清抱着商君,从裂缝中跃出,身形在清冷的月光下仿若神明。
五条沐一直在地面上焦急地来回飘荡着,听到那声巨响的瞬间就朝声音的方向飞了过去。他穿过坍塌的树丛和散落的碎石,看到了那道从烟尘中走出来的身影。
五条清抱着商君,和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神情透着些许的异样。
五条沐飘到他面前,围着两人转了两圈,目光落在商君上,声音急得有些发颤:“他怎么样?有没有事?”
五条清淡淡看了他一眼,诧异于这只怨灵竟然还活着,苍蓝眼眸掠过一丝意外。
“我一直在找你们!”五条沐,又见五条清理都没理他往前走着,表情微妙,“……你要带他去哪儿?”
五条清停住脚步,沉默半晌。
“跟上。”他低声了一句,劲直往前方走去。
五条沐跟在他身旁飘着,看着五条清怀里那个闭着眼睛、满脸通红的人,又看了看五条清那张格外冷淡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安静地跟在五条清身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绕过几道山脊,来到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别院。宅院不大,但维护得很整洁,门前的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他推开院门,穿过庭院,走进一间厢房,将商君放在床榻上。
商君的身体陷进被褥里,黑发散开在枕上,脸颊烧得泛红,嘴唇因为干裂而微微起皮。眉头即便在昏迷中也依然紧皱着。
五条清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叫了宅里的下人打水、取干净的布巾和替换的衣物。他脱了外袍,卷起袖口,接过下容来的水盆和布巾,在床沿坐下来。
他浸湿布巾,拧干,覆在商君的额头上。商君的身体在接触到凉意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紧皱的眉头松动了一分。五条清又拿起另一块布巾,蘸了水,沿着他的下颌和脖颈擦拭那些干涸的血迹和灰尘,动作不紧不慢。
五条沐飘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心里莫名有些暖意和酸涩交织。悟爹即便换了身份和记忆,骨子里还是那个会对杰爹很好的人。而杰爹即便在这个幻境里成了商君,也还是他杰爹。
他收回了目光,没有打扰他们,转身飘到了庭院里。
月色下沉。
五条清坐在床沿捏着手中的湿布发愣。
我……这是做什么?
目光移在商君沉静的脸上……
眼睫颤了颤,眼眸划过一抹深思。
房间静寂,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随后像是下了一个决定一般,倏地起身,走到一旁墙角,打开墙上的暗格,取出一个盒子。
低低念了几句符箓咒语,盒子打开,里面是两个圆环一样的银白咒具。
将咒具拿出来,放在手中,他转身来到床沿边,将咒具戴在商君的两只手腕上,咒具套在手腕,圈身缩到合适的大,除非不要这只手,否则这圈无法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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