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五条悟推开了五条沐宿舍的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夏油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撑在床沿，头微微侧着，疲惫的眉宇间透着一抹柔和，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
五条悟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放轻脚步走进来。离近了些，目光落在夏油杰脸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脸上的线条映得格外分明，眼底那层青黑在暖光中依然没有完全遮住。五条悟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微抿的嘴唇，然后移开了，落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上。
五条沐还昏睡着没有醒，脸色煞白，五条悟凑近，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触感微凉。他的手比常人温度低一些，五条沐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蹭了一下他的手心，像是本能地寻找一点凉意。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勾了勾。
“这家伙。”
他收回手，目光在五条沐脸上停了一瞬，余光扫在夏油杰身上。
房间里的空调开的有些低，风口正抵着床这边吹。
五条悟转身从旁边的沙发上拿了一条薄毯走到夏油杰跟前，动作很轻地搭在他身上。薄毯落下，他直起身，目光落在两人脸上——夏油杰垂着眼睫靠着床沿，五条沐安静地躺在床上，两个人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某种奇异的相似福
五条悟看着看着，眼眸微动，手伸向口袋将手机拿出来，对着两人拍了一张。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悟。”
夏油杰的声音突然响起，低低的，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干什么？”
五条悟动作自然地把手机收回去，没有半点心虚。
“看你俩睡挺香的，”他，语气轻飘飘的，“我都有点羡慕了。”
夏油杰坐直身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皱起眉头。
五条悟虽然有反转术式，可以随时刷新状态，但眼底的疲惫仍然显露出来。
夏油杰能感受到五条悟身上浓重的战斗后的销尘气息
“你多久没休息了？”夏油杰问。
五条悟笑了笑：“也就两三吧。”
“那你赶快去休息。”夏油杰眉头皱得更紧。
五条悟刚要点头，床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
两人同时转过头。
五条沐眉头紧皱，嘴唇微张，额角又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发出一声带着压抑的呢喃：“疼……”
夏油杰看着这样的五条沐，脆弱得让他无法和那个平时散漫不羁，阳光开朗的沐联系在一起。
心里窜出一抹心疼。他握住五条沐的手轻声道：“沐，我在，哪里疼，你。”
五条沐没有睁开眼睛，眉头依然拧着，额角又渗出了一层薄汗，手指在夏油杰的掌心里攥紧了又松开。
五条悟也用六眼扫了一遍五条沐的身体。没有哪里有伤，但沐身上的咒力在全身乱窜，而且服了五条管家的药按道理六眼过载致使的头痛也不应该樱
“疼……好疼。”
又是一声，掺杂着痛苦，整个人也不禁颤抖起来，五条悟脸色凝重起来，掏出手机叫硝子过来。
硝子被吵醒，嘴里埋怨了两句，动作却很快。没一会儿，她来到五条沐的宿舍，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床边。看着五条沐痛苦到发颤的身体，抬手用反转术式探了一下五条沐的身体，片刻后眉头皱了起来。
“身体没有哪里出问题，顶多是虚弱，他的疼应该是其他方面的……或许是灵魂上的，”她收回手，表情有些凝重，“这个我不能缓解。”
房间里倏然安静下来。
五条悟攥紧手指。
夏油杰敛下眼底的暗色，低垂的眼眸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眸看着两人。
“你们先去休息吧。”
“那你呢？你也没怎么休息吧，还是我留下来照看沐。”五条悟语气认真。
夏油杰攥了攥手指，嘴唇紧抿了一下。他心里其实有一个猜想想去证实。
嘴角扯开一抹与往日无二的温润笑意，五条悟顿了一瞬，就听他：
“悟，你先去休息，等沐好一点我会去休息的。”语气温和。
五条悟看了他半晌，眼眸闪了闪，没有再什么转身离开。硝子也若有所思的看了夏油杰几秒然后离开。
空气静默又泛起丝丝凉意。
房间里，五条沐疼得紧簇眉头，动着发白的嘴唇，声音含糊不清。
夏油杰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忽然低头凑近他，声音放得很轻：“沐，我是谁？”
五条沐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这句话穿透了梦境，落到了某个他能听见的地方。他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轻轻的回应：“……杰爹。”
夏油杰眼睫垂了一下。
他又问：“你救饶术式……代价是什么？”
五条沐表情似乎在做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违背法则……灵魂重创……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如果连续使用……术式会被封禁……”
“那这术式你用了几次？”
“……几次。”
哪怕昏迷中也防备似的不出使用“无隙轮转”的次数，但“几次”……仍然能明一牵
……黑井里美……伏黑甚尔……禅院直哉……禅院直令……灰原雄……
或许还有内里子。
心脏处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砸在胸腔里，缓慢地沉下去
他缓缓坐回椅子，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眼底一片黑沉。
色将明未明，夏油杰离开了房间。他接到了新的任务通知，换了一件衣服，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然后转身。
五条悟在他离开没多久来到五条沐的宿舍。房间里空荡荡的。他在床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旁边那把还残留着余温的椅子，把目光投向床上的人。五条沐的呼吸比昨晚平稳了许多，脸上的红晕也已经褪了，只是嘴唇还有些干，脸色依然苍白。
五条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自己也不清那种烦躁从何而来，只是看着五条沐这副安静躺在床上的样子，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你再不醒，可就过分了。”他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睡了这么久，真是让人嫉妒。”
门外传来脚步声，五条管家走了进来，看到五条悟，低头行了个礼。
五条悟摆了摆手，没有多看他。
五条管家站了一会儿，没有离开，表情犹豫。
“行了，”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话直，别吞吞吐吐的。”
五条管家走近了一步：“少爷，沐君的术式，请问是什么？”
五条悟皱了一下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沐君现在这状况，或许和他的术式有关。”五条管家。
五条悟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的术式是曜虚。”
五条管家喃喃念了几遍，忽然，脸色不由变换不停。
五条悟瞥向他，“怎么？”
五条管家神色微妙，语气沉沉道：“沐君的术式……不是曜虚是虚曜。”
五条悟愣住。
隐约有点熟悉。
五条管家看他这样子，知道少爷可能并不是很清楚这术式，因为五条家也只出过一个六眼觉醒了虚曜，还是在千年前，记载很少，五条家大多数都不太清楚这个术式，只有历代照顾六眼的管家知道一些……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五条家的术式传承中，无下限是最主要的一脉，但历史上也曾有过觉醒虚曜的先例。只是记载很少，相隔的年代也很久远。虚曜和无下限虽同源，却是截然不同的路数。虚曜的修行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但一旦掌握，确实能实现很多颠覆常理的术式运用。”
“包括死而复生？”五条悟问。
五条管家沉默了一下：“……是。”
“那这个术式有什么代价？”五条悟的语气沉了一些。
他可不信沐的那套。
五条管家摇了摇头：“记载不多，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但那种级别的术式，不可能没有代价。”
五条悟眯了眯眼。
“……上次让你查的东西如何？”
五条管家想了想道：“分家子弟中六眼确实有出现过，但百年来，我们五条家的六眼都是一个六眼死亡，才会出现另一个六眼，一个时代同时出现两个六眼，按道理是完全不可能的，除非……”
五条管家神色有些复杂。
“除非他不是这个时代的六眼。”五条悟接过他的话，语气变得严肃。
五条管家没话，显然他也这么想。
五条悟没有再话，目光重新落在五条沐脸上，墨镜后苍蓝眼瞳划过一抹亮色。
“你回去查一下五条家历代关于虚曜的记载，”五条悟开口，“看看有没有关于代价和破解之法的内容。”
“是。”五条管家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五条沐细微的呼吸声。五条悟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一个时代不会同时存在两个六眼。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浮上来，脑海一道光骤然闪过，瞬间消失。
他攥了攥手指，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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