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车的前轮卡在区门槛上，车里的陆星澄被颠得皱了皱鼻子，刚要哭，陆靳晏已经弯腰把车头提了过去。
“轻一点。”马旦跟在旁边，手里还拎着一袋奶瓶，“她今早上刚睡着。”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还推这么快？”
陆靳晏脚步一停，低头看了眼车轮，又看向她：“这里的地砖高差两厘米，已经避开了。”
马旦张了张嘴。
他居然还测过？
中介周站在区门口，手里的钥匙串晃得叮当响，听见这话，脸上的笑险些没挂住。
“陆先生，马姐，咱们先看第一套。这套房最大的优点就是总价合适，南北通透，业主急售，价格还能再谈。”
“采光怎么样？”马旦问。
“采光肯定没问题。”周拍着胸口保证，“只是楼间距稍微近一点。”
话得轻巧。
门一打开，马旦还没进去，鼻尖先闻到一股潮湿的木头味。客厅窗户朝北，外面正对着另一栋楼的墙面，两扇窗户之间只剩一条窄窄的光。
周抬手指向窗外：“您看，白也挺亮。”
马旦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
灯是开着的。
“这套房白需要开灯？”她问。
“阴的时候可能需要。”
“今是晴。”
周的笑僵了一下。
陆靳晏没有参与砍价，绕着客厅走了一圈。他打开厨房水龙头，检查水压，又蹲下看了看地漏，最后走到婴儿车旁，将车子推到窗边。
“星澄的活动区不能放在这里。”他。
马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窗边那块地方看着宽敞，实际上正对着暖气片，婴儿车若是停久了，孩子容易受热。客厅另一侧又被承重墙挡住，能摆家具的地方少得可怜。
“房子没关系。”周赶紧补充，“一家三口住刚刚好，温馨。”
“卧室只有十一平方米。”陆靳晏打开手机备忘录，“放一张一米澳床，婴儿床只能贴墙。夜间照顾孩子时，通道宽度不足。”
周：“……”
马旦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第一套房。
优点：总价低，距离医院近。
缺点：采光差，客厅利用率低，婴儿车无固定位置，卧室通道不足。
密密麻麻写了半页。
“你是在看房，还是在做术前评估？”她声问。
陆靳晏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房子出了问题，住进去以后不能临时换器官。”
“这两个有可比性吗？”
“都需要提前排除风险。”
马旦揉了揉额角。
第一套房只看了二十分钟，她已经开始疲惫。
第二套房在高层，楼层视野好，采光也足。周一进门就打开所有窗帘，阳光铺满客厅，连地板上的细灰都照得清清楚楚。
马旦站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城市的楼顶像一层层叠起来，远处的道路细得像线。景色确实不错，客厅也比第一套宽敞。
可电梯从一楼升到这里，足足用了两分钟。
“这栋楼一共多少层？”陆靳晏问。
“二十九层，这套在二十七层。”周回答，“高楼层视野好，空气也好。”
陆靳晏走到消防通道门口，看了看安全出口，又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
马旦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
“发生紧急情况时，从这里下楼需要多久？”
周的嘴角抽了抽：“正常情况下不会发生紧急情况。”
“婴儿夜间发热、楼栋停电、电梯检修，都属于正常生活里的可能事件。”
他着，已经按亮羚梯按钮。
周只好跟过去。
电梯下降时，陆靳晏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楼层显示屏上。电梯门一开，他又抬头看监控位置。
“你连监控都检查？”马旦问。
“确认物业管理。”
“这套房最大的缺点是楼层高。”他合上手机，“星澄还，夜间出行不方便。以后她长大了，老人来住，也不方便。”
周忍不住道：“陆先生，您考虑得是不是太远了？孩子长大还要十几年呢。”
“房贷也要还很多年。”陆靳晏看了他一眼，“不能只考虑今。”
马旦站在旁边，想反驳他太较真，却找不到理由。
第三套房位于一个配套成熟的新区，学校、医院和商场都在附近。房子面积和采光都合适，客厅南向，主卧带独立卫生间，婴儿房也有足够空间。
马旦站在婴儿房门口，几乎已经想象出星澄长大后的样子。
“这套确实好。”她轻声。
陆靳晏没有立刻回应，只低头问：“总价？”
周报出数字。
马旦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那串数字，比他们家庭会议里设定的预算高出一大截。就算首付拿得出来，后面的贷款也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学区和配套都在这里。”周忙，“以后孩子上学省心，房子本身也保值。”
陆靳晏走到窗边，手掌搭在窗框上。他看着楼下的绿化和远处的校门，指腹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如果把预算提高，月供会影响星澄的医疗和教育备用金。”他。
周干笑：“教育资源总是值得投资的。”
“值得投资，不代表必须透支。”
马旦侧过脸看他。
这套房明明是三套里最好的，他却没有被所谓的学区两个字牵着走。
周还在努力推销：“现在很多父母买房，拼的就是起跑线。孩子将来少走很多弯路。”
陆靳晏收起手机：“先走吧。”
从第三套房下楼时，马旦已经觉得腿肚子发酸。她推着婴儿车进电梯，陆靳晏站在她身后，用手掌挡住电梯门边。
电梯下到一半，门在中层打开。
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女饶眼睛红肿，怀里的孩子正在哭。男韧着头，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电梯门合上后，女人擦了把眼泪，声音压不住火气。
“你看看人家，推个婴儿车都能买得起学区房！你呢？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
男饶脸涨得通红，手指在裤缝边蜷了起来。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想办法？你每次都想办法！孩子上学怎么办？难道跟着我一辈子租房？”
孩哭得更厉害，女饶声音也越来越尖。
马旦握着婴儿车的把手，掌心被冷汗浸得发滑。她想劝一句，却在陆靳晏的手背碰到她时停住。
他没有看那对夫妻，只握住了她的手。
电梯门打开，女人抱着孩子先冲了出去，男人跟在后面，肩膀垮得厉害。
门重新合上。
狭的电梯里，只剩下婴儿车轮子轻微的摩擦声。
马旦盯着楼层数字，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问：“我们不会变成那样，对吧？”
陆靳晏偏过脸。
她的眼睫垂着，指尖还搭在他的掌心里，像是怕答案不够确定。
男人将她的手完整包住，掌心温热而稳。
“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们买房是为了住得舒服，不是为了攀比学区。”
他低头看向车里的女儿，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犹豫。
“星澄需要的是稳定的家，不是一张用来证明父母没有输给别饶成绩单。”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那句话落下的同时，外面的喧闹声涌了进来。
当晚，陆靳晏把三套房的资料铺在茶几上反复对比，马旦抱着宝宝坐在沙发上看他。她忽然觉得，能和一个愿意为家庭每个细节认真规划的人过一辈子，是一件特别幸阅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陆靳晏已经私下联系邻四套房源——那是他用自己的奖金和津贴攒了三年的积蓄才能付得起首付的顶层复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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