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医生，八楼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院长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陆靳晏一手提着文件袋，一手握着手机，刚迈出电梯，院长便迎上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你回来太好了。”
“院长，好久不见。”
“可不是好久不见。”院长侧身让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科室这一年没有你，业务量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几个复杂病例只能请外院会诊，年轻医生也少了主心骨。”
“数据我看过了。”
“你还没进办公室就开始看数据？”院长摇头，“这里永远是你的主场，先把人接回来，再谈工作。”
陆靳晏的办公室在八楼尽头，门牌已经重新换过。深色木门上，白底黑字，写着他的名字和职务。
门一推开，里面没有多余装饰，书柜、办公桌和一面病例分析墙都已经准备妥当。落地窗外，半个京城尽收眼底，远处楼群起伏，交通线像银色的脉络铺向边。
院长站在窗前，抬手指了指外面。
“怎么样？还是熟悉的景色。”
“视野比以前好。”
“因为你现在的位置也比以前高。”
陆靳晏没有接这句，只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打开后逐项检查。
院长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忍不住笑：“你这性格一点没变。今是报到，不是接诊。”
“报到之后也要接诊。”
“我就知道你闲不住。”
参观完新妇产科大楼，两人走进新建的手术区域。
洁白的墙面反射着冷色灯光，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金属器械混在一起的味道。手术室采用了最新的层流系统，监护设备排列整齐，麻醉机、腹腔镜设备和胎心监护仪全部是新配置。
陆靳晏站到手术台旁，伸手检查无影灯的角度，又看了看器械车的高度。
院长站在门口：“设备都是按你的习惯配置的。”
“抢救车的位置需要往外移半米。”
“为什么？”
“发生紧急情况时，主刀从手术台转身取药会被器械车挡住。”
院长看着那条不过几十厘米的距离，沉默了两秒，随即点头：“下午就改。”
“另外，胎心监护显示屏的角度不够。”
“你一回来就挑了三个问题。”
“这些问题会影响效率。”
“行，陆专家，整个楼都按你的标准来。”
参观结束，两人回到办公室。院长递来一摞病历。
“下午给你安排了一个病人。孕三十八周，高龄产妇，胎位不正，之前在三家医院都建议直接剖宫产。”
“检查资料呢？”
“都在里面。”
陆靳晏翻开片子和检查单，目光在胎位、羊水量和胎盘位置上逐项扫过。
“她有没有尝试过外倒转？”
“没樱之前几家医院判断风险偏高，病人自己也害怕。”
“胎盘位置、羊水量和胎心条件允许的话，可以评估。”
院长点头：“所以我把她交给你。”
消息传得很快。
陆靳晏回来的第一，办公室门口便来了不少熟悉面孔。护士长抱着登记本进来，年轻医生拿着病例请教问题，几个曾经跟过他的住院医甚至直接把椅子拖到了桌边。
“陆老师，您什么时候开始出门诊？”
“今下午。”
“那我们能跟诊吗？”
“按排班来。”
“您回来以后，科室是不是要重新调整值班？”
“找护士长。”
几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的人迅速安静。
护士长在门口笑得肩膀直抖：“听见没有？陆医生一回来，谁的问题都不归他管。”
陆靳晏抬眼：“我负责诊疗。”
“知道，您负责把所有人训练成能独立诊疗。”
下午，门诊室外排起了队。
那位孕妇姓许，四十岁，身旁陪着丈夫。她拿着三家医院的检查结果，进门时脚步明显发虚。
“陆医生，我是不是只能剖宫产？”
她坐下时，手掌一直压着腹部，指尖因为用力泛白。
陆靳晏翻看完资料，把超声片放在灯下。
“目前胎儿臀位，孕周三十八周。几家医院给出剖宫产建议，是因为胎位和高龄因素叠加。”
许女士咽了咽喉咙：“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可以尝试外倒转术。”
她丈夫立刻问：“成功率高吗？会不会山孩子？”
“任何操作都有风险。”陆靳晏把片子放回桌面，“外倒转可能引起胎心变化、胎盘早剥、胎膜早破，极少数情况下需要立即终止妊娠。所以必须在具备随时手术条件的医院进行，全程监测胎心。”
许女士的脸色更白：“那我是不是不该做？”
“做不做由你决定。”他语气平稳，“我能告诉你的是，按目前检查结果，你具备尝试条件。成功后可以增加顺产机会，但不能保证一定顺产。失败了，仍然可以剖宫产。”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轻响。
许女士看了丈夫一眼，又低头摸了摸肚子。
“我想试试。”
“确定？”
“确定。我不想以后一直想，如果当时试一下会不会不一样。”
陆靳晏点头：“那就签署知情同意，完善术前检查。”
外倒转术安排在傍晚。
手术室里的灯光比门诊更冷，许女士躺在床上，胎心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陆靳晏站在她身侧，掌心隔着腹壁确认胎儿位置。
“现在会有压迫感，疼痛明显就告诉我。”
“好。”
“别屏气，跟着呼吸。”
他动作精准而克制，先将臀部向上推离骨盆，再缓慢引导胎儿转动。监护屏上的胎心短暂加快，旁边的护士立刻报数。
“胎心一百七十。”
“暂停。”
陆靳晏停下动作，等胎心恢复到正常范围，才继续调整角度。
许女士额头渗出汗珠，丈夫站在玻璃窗外，手掌紧紧贴着胸口。
几分钟后，监护仪上的曲线重新稳定。
“胎位转正了。”
护士的声音传出来，手术室里紧绷的气氛像被一道口子割开。
许女士睁开眼，先是愣着，随后眼泪沿着鬓角滑进耳侧。
“真的吗？”
“胎头已经转到合适位置。”陆靳晏收回手，“后续还要观察，不能保证不会再次变化。”
她却已经哭出了声：“谢谢您，陆医生，谢谢……”
“这是我的工作。”
他脱下手套，转身交代观察事项，语气依旧平淡。
门外的年轻医生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感叹：“他这也太稳了。”
护士长把记录本合上：“你以为京华附院为什么把他请回来？”
下班后，陆靳晏刚走出医院，手机便响了。
屏幕里，马旦抱着宝宝坐在沙发上。家伙正在啃自己的手，口水蹭湿了半边脸。
“下班了？”
“嗯，马上回家。”陆靳晏解开白大褂的扣子，“今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笑着。
陆靳晏看着屏幕里的母女俩，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得。
“等我，一时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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