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的电话打进来时,陆靳晏正在给宝宝剪指甲。
家伙的手指细得像一截嫩芽,稍微用力便可能碰伤皮肤。他低着头,捏住女儿的手腕,一点点修剪着指甲边缘。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马旦伸手拿过,看见来电备注后,递到了他面前。
“院长找你。”
陆靳晏放下婴儿指甲剪,接通电话。
“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算年轻,语气却很直接。
“靳晏,你的援助期马上结束了。”
陆靳晏垂着眼,看着女儿还没松开的手指。
“我知道。”
“院里希望你尽快回京。妇产科现在缺顶梁柱,几个重点项目一直等你主持,其他人暂时顶不上来。”
马旦站在旁边,没听见电话那头具体了什么,只看见男饶神情一点点沉下来。
他没有立刻答复。
对方继续:“你在县城已经待得够久了。京华的平台、设备和病例资源,都是别处不能比的。靳晏,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这句话落下后,客厅里只剩宝宝睡梦中细微的呼吸声。
陆靳晏握着手机,指腹缓慢摩挲着桌边。
“我需要和家人商量。”
“我理解,但希望你别拖太久。院里已经给你留了位置。”
“我会尽快答复。”
通话结束。
手机屏幕暗下去,陆靳晏却没有放回桌面。
马旦看着他:“京华让你回去?”
“嗯。”
“什么时候?”
“援助期结束后。”
“多久?”
“快了。”
他回答得很简短,起身把宝宝的手放回柔软的毯子上。
马旦没有追问,转身走向阳台。
玻璃门被推开,冷风贴着脸扑进来。阳台外的夜色沉着,楼下偶尔有车灯划过,短暂照亮路边的树影。
陆靳晏在客厅里站了片刻,拿起烟盒走到阳台。
马旦听见打火机响,回过头时,男人已经点燃了烟。
火星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抽烟。
她盯着他背影看了几秒,没有立刻话。陆靳晏穿着深色家居服,肩膀微微绷着,夹烟的手垂在身侧,烟雾被风吹散,没留下多少痕迹。
“你要回京城了?”
“还没决定。”
“院长了什么?”
“希望我尽快回去。”
“因为那里缺你?”
“嗯。”
马旦抱着宝宝走到阳台门口,没有靠得太近。孩子刚吃完奶,脸颊还带着柔软的红,包被边缘贴在她下巴旁边。
“你想回去吗?”
陆靳晏没有马上回答。
烟燃到一半,他将烟头按进旁边的金属烟灰缸里。火星熄灭后,淡淡的烟味仍然停在空气里,和宝宝身上的奶香混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
“我需要考虑。”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想。”
这个回答来得很快。
马旦的心口轻轻一沉。
陆靳晏转过身,看见她脸上的变化,伸手将阳台门关了一些。
“京华是我工作的地方。”
“我知道。”
“那里有我的老师、同事和长期负责的项目。回去以后,我能接触更多复杂病例,也能把一些研究继续做下去。”
“我知道。”
“但你和宝宝刚适应这里。”
“我也知道。”
两个人隔着一臂距离站着,谁都没有立刻再话。
宝宝在马旦怀里动了动,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她低头拍了拍孩子的背,动作很慢,眼睫却一直垂着。
陆靳晏看见了她的沉默。
“我没有答应。”
“可你想回去。”
“想回去和是否立刻回去,是两件事。”
“对你来,京城的机会很重要。”
“你们对我更重要。”
马旦抬起头。
男人走近一步,指尖碰了碰宝宝包被的边缘。
“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放弃熟悉的生活,也不想让宝宝刚有一个稳定环境就被迫搬家。”
“那你呢?”
“我可以留下。”
“你不甘心。”
“我会处理。”
“处理什么?”
“工作。”
马旦看着他,胸口堵得越来越厉害。
她知道陆靳晏是真的愿意留下。
也正因为知道,才更难受。
这个男人已经为她从京城来到县城一次,放下了熟悉的医院、项目和地位。如今机会重新摆到他面前,他却还在优先考虑她和孩子能不能适应。
她不想成为他人生里的阻碍。
更不想让他为了所谓家庭,悄悄把自己的理想放到最后。
“陆靳晏。”她开口时,声音很轻,“我们要不要回京城?”
男人看着她。
“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马旦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客厅里的婴儿床、沙发旁堆着的婴儿玩具,还有餐桌上没有收走的奶瓶。这个家已经留下了太多生活痕迹,墙上贴着宝宝每的喂养记录,冰箱门上并排贴着他们的结婚证和一张剧组寄来的海报。
这里有她父母,有熟悉的街道,有赵奶奶送来的毛衣,也有她从一个人逃回来后,一点点重新建立起来的生活。
离开,当然会舍不得。
可她再看向陆靳晏时,忽然觉得地点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重要的是他们三个人在一起。
“如果是跟你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男饶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马旦抱着宝宝走近他,声音逐渐清晰。
“但我想知道——你想回去吗?”
陆靳晏沉默了很久。
风从阳台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宝宝在包被里发出一声的哼唧,陆靳晏抬手替她挡住风口。
他的指骨擦过马旦的手背,温热而克制。
“我想。”
他。
“但我更想让你和宝宝过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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