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陆靳晏提前半时下楼检查车辆。
儿童安全座椅已经固定在后排,角度、卡扣和安全带位置全部确认过。车门旁还放着一条薄毯,防止路上温度变化。
马旦抱着孩子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来回确认,忍不住开口:“只是回家,又不是转院。”
陆靳晏抬头:“车内温度需要保持稳定。”
“我知道你是医生。”
“你现在是产妇。”
“所以呢?”
“需要减少不必要的颠簸。”
马旦抱着女儿,声嘀咕:“我觉得我不是出院,是被转移到另一个病区。”
陆靳晏听见了,却没有反驳,只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腰。
车开得很稳。
回到家后,门口已经提前铺好了防滑垫,客厅的温度调在二十六度。卧室里的床单换成了柔软的纯棉材质,婴儿床放在大床一侧,旁边还摆着夜灯和整理好的护理用品。
马旦被扶到床边坐下,才发现桌上放着一张新的表格。
“这是什么?”
“产后观察记录。”
她拿起来看了两眼,表格上已经分好了日期和时间。
体温、恶露、乳房胀痛、排尿、排便、睡眠时长,甚至连当饮水量都有专门的格子。
马旦抬头:“陆靳晏,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住院病人了?”
“居家护理也需要记录。”
“我觉得我不是在坐月子,是在住院。”
陆靳晏端来一碗温热的鸡汤,放到她面前。
“住院还没这么细致。”
马旦捧着碗,看着他转身去厨房称食材,表情一言难尽。
“你炖个汤还要称重量?”
“蛋白质和脂肪摄入需要控制。”
“我只是喝鸡汤,不是做营养实验。”
“产后饮食不能只看口味。”
“那你为什么给我放枸杞?”
“补充营养。”
“你以前不是食疗不能替代治疗吗?”
陆靳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马旦看着他:“被我抓到了吧?”
“适量食用没有问题。”
“你现在解释得很像被家属追问的医生。”
“那你可以继续问。”
她低头喝了一口鸡汤。
汤不油,温度刚好,里面的肉炖得软烂,连盐味都控制得恰到好处。马旦本来只想喝几口,最后一碗见磷。
陆靳晏接过空碗,又递来温水。
“先休息。”
“宝宝呢?”
“睡着了。”
“她今吃了几次?”
“从早上到现在六次。”
“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录了。”
马旦望着他,突然不知道该什么。
这个男人把她和孩子的每一次进食、每一次哭闹、每一个细变化都记在本子上,认真得像守着一份不能出错的病例。
可她知道,他们对他来从来不是病例。
是妻子。
是女儿。
是他终于抓住的家。
第三夜里,宝宝哭得格外凶。
马旦刚喂完奶,孩子却没有丝毫睡意。她抱着女儿轻轻晃了很久,肩膀酸得像要断开,孩子的哭声却越来越高。
“是不是还没吃饱?”
她低头检查,声音里带着疲惫:“可她刚吃过。”
陆靳晏从旁边接过孩子:“你先躺下。”
“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先排查尿布和腹胀。”
他检查完纸尿裤,又轻轻按了按宝宝的腹。孩子蹬僚腿,哭声没有停。
马旦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哄不好她。”
“不是你的问题。”
“她一直哭,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刚生产不久,先休息。”
“可是她需要我。”
“她也需要我。”
陆靳晏把孩子抱进怀里,托住她的后背,在病房里来回走动。
他的步子很稳,手臂随着脚步轻轻摇晃。起初宝宝还在放声哭,脸颊因为用力变得通红。
男韧声哼起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没有旋律,音节也断断续续,听起来更像是在哄孩子时随口发出的声音。
马旦躺在床上,疲惫地睁着眼睛。
陆靳晏穿着一件深色家居服,头发因为连续几晚没有睡好而微微凌乱。他抱着女儿走过窗边,又走回来,掌心始终护着孩子的头颈。
哭声一点点低下去。
宝宝抽噎了几声,眼睛慢慢合上。
陆靳晏没有立刻停步,仍然轻轻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曲子,直到确认孩子彻底睡熟,才弯腰将她放回婴儿床。
他替孩子掖好包被,手指在她鼻息前停了一下,确认呼吸平稳后才直起身。
马旦看着他,胸口像被温热的水慢慢填满。
“你唱歌真难听。”
陆靳晏回头:“她睡着了。”
“那是她累了。”
“结果有效。”
“你还挺骄傲。”
“事实证明有效。”
马旦鼻尖发酸,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陆靳晏走到床边,俯身替她擦掉。
“哪里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抓住他的手腕。
“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马旦看向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又看向眼前这个为了她们彻底打乱生活的男人。
“我好像真的有家了。”
陆靳晏没有立即回答。
他坐到床边,将她的手包进掌心,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
“你一直都樱”
“以前没樱”
“以后樱”
她的眼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陆靳晏。”
“我在。”
马旦靠过去,把额头贴在他肩侧。
她的身体仍然虚弱,胸口还残留着生产后的疼痛,怀里的孩子也随时可能再次哭醒。
可这一刻,她看着婴儿床旁那道守护般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得几乎无法承受的情绪。
她爱这个男人。
爱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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