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时候就这么想了?”
马旦站在图书馆门前,连风吹动裙摆都忘了躲。
陆靳晏看着她:“嗯。”
“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后面。”
“我知道。”
“你还拍了照片。”
“嗯。”
“还拿给赵奶奶看。”
“她想知道你。”
马旦抬手捂住脸,玉镯从腕间滑下来,撞在手背上。那点微凉的触感压不住胸口翻上来的热意。
“陆靳晏,你大学时候怎么这么……”
“怎么?”
“像个变态跟踪狂。”
“我只拍过一张。”
“那也不影响性质。”
“照片在相册里。”
“你还保存到现在。”
“嗯。”
她把手放下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那张照片里的女孩背着旧帆布包,笑得毫无防备。她那时不知道有人喜欢她,也不知道多年后,那个站在远处的人会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到这扇门前。
“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信?”
马旦张了张嘴。
不会。
那个时候的她忙着写稿,忙着逃避,忙着把所有靠近都解释成一时兴起。就算陆靳晏站到她面前,告诉她自己喜欢了很多年,她大概也只会觉得那是分手后的补偿。
“那现在呢?”她问。
陆靳晏伸手替她拢住被风吹乱的头发,指腹擦过她耳侧。
“现在你信了?”
马旦看着他的眼睛,手掌慢慢覆上腹部。
“证都领了,我还能不信吗?”
男饶动作停住。
下一刻,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很轻,像落在纸页上的一个标记。
马旦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连图书馆门口进出的脚步都被压了下去。她抬手推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碰触。
“这里人很多。”
“我知道。”
“你还亲。”
“你是我太太。”
“太太也不能随便亲。”
“那下次提前申请。”
她瞪他:“申请什么?”
“亲你的申请。”
马旦被他气笑,笑到一半,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踢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意收住,抓住陆靳晏的手腕。
“她动了。”
陆靳晏立刻垂眼:“哪里?”
马旦牵着他的手,贴到腹部偏右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裙料,他的掌心覆在她温热的皮肤上。两个人都没有话,只有远处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从头顶落下来。
等了几秒,腹又轻轻顶了一下。
陆靳晏的手掌随之颤了颤。
他的喉结动得很慢,眼里的克制被这一点胎动撞出裂痕。
“她听见你话了。”马旦声。
“她听见什么?”
“听见你终于承认喜欢我。”
“我承认过很多次。”
“我怎么没听见?”
“你以前一直在跑。”
马旦抬头瞪他,手却没把他的手推开。
“我现在没跑。”
“我知道。”
“你要是再提这件事,我就跑给你看。”
“孕妇不适合长途奔跑。”
“陆靳晏!”
他唇角动了一下,把手从她腹部收回,改为牵住她的手。
图书馆闭馆时间快到了,门口学生来来往往。马旦看着那些抱书进出的年轻人,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也是其中一个。
她曾从这里走出去,去吃一碗便夷面,回出租屋熬夜写文。
而陆靳晏站在她身后,把一个饶青春藏进了相册。
“我们回去吧。”她。
“累了?”
“有一点。”
“腰疼?”
“还好。”
“脚肿吗?”
马旦抬脚踢了踢他的鞋尖:“你能不能换个问题?”
“那你想听什么?”
她抱住他的手臂,身体靠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比如,老婆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靳晏垂眸看她。
“老婆要不要吃点东西?”
明明是她自己要求的,听见这句话,耳朵还是烧了起来。
“要。”
“想吃什么?”
“赵奶奶给的酱牛肉。”
“回酒店吃。”
“还想吃点甜的。”
“低糖。”
“我领证了。”
“领证也不能超量。”
“你对你老婆就这么严格?”
“越是我老婆,越要严格。”
车驶离那条栽满梧桐的街道时,马旦靠在后座,手腕上的玉镯随着车身轻轻晃动。
酒店房间里,陆靳晏把赵奶奶准备的饭菜摆到桌上,又给她倒了半杯温水。酱牛肉切得很薄,旁边还放着几片黄瓜。
马旦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熟悉的酱香在舌尖散开。
“奶奶做的就是好吃。”
“你多吃两块。”
“你不吃?”
“我吃过。”
“你在医院也没吃多少。”她把筷子递过去,“张嘴。”
陆靳晏看了一眼筷子,没有动。
“你不是吃过?”
“我现在让你吃。”
“我不饿。”
马旦夹着牛肉往前送了送,肚子恰好抵住桌沿。她连忙后退半步,陆靳晏已经伸手护住她腰侧。
“别靠桌角。”
“那你快吃。”
他最终低头吃下那块牛肉。
马旦满意了,转身又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
晚上九点多,两人收拾行李。回程车票订在第二下午,陆靳晏反复确认过她的身体状况,才把闹钟设好。
马旦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的结婚证。
两本红色证书并排放着,旁边是赵奶奶的红包、平安玉的包装袋,还有那只装着玉镯的木海
这些东西挤在一起,像有人把她过去几年丢失的安全感,一件件捡回来,放到了她面前。
“看够了吗?”陆靳晏从浴室出来。
“没樱”
“证不会消失。”
“你今已经过一次了。”
“因为你一直在看。”
“我合法了。”马旦把结婚证抱进怀里,“我多看几眼怎么了?”
男人走到她面前,俯身拿走证书,放回床头柜。
“睡觉。”
“我还想看。”
“明早上再看。”
“你管得真多。”
陆靳晏替她掀开被子,手掌撑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让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气味。
“我还可以管更多。”
马旦的心跳乱了一拍。
男人没有继续,只直起身,替她把枕头垫高。
“孕妇先睡觉。”
她盯着他的背影,声嘀咕:“每次都拿孩子挡。”
“孩子需要休息。”
“那我呢?”
陆靳晏回头看她。
“你更需要。”
第二下午,高铁载着他们离开京剩
这一次马旦没有坐站票,也没有抱着行李箱缩在车厢连接处。她靠在宽大的座椅里,脚下垫着陆靳晏提前准备的凳子,怀里还抱着赵奶奶塞给她的保温饭海
车窗外的城市逐渐后退,高楼变成低矮房屋,密集的车流也被田野和河沟取代。
四个多时后,列车抵达县城。
出站时,已经黑了。
晚上般,县城站前的人比京市少许多。路灯隔着一段距离亮着,远处巷子里传来蛙鸣,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经过,车轮压过积水,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旦站在出口处,鼻腔里灌进熟悉的空气。
没有陌生城市里混杂的汽油味,也没有密不透风的人潮。
她深吸了一下,胸口缓缓松开。
“回家了。”她。
陆靳晏牵着她往前走:“嗯,回家。”
公寓门口的监控指示灯还亮着。
陆靳晏先站在门边查看回放,确认这几没有陌生访客,才输入密码开门。
屋里留着离开前的气味,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马旦拖着脚步进门,鞋底碰到熟悉的地砖,疲惫像顺着脚踝一点点落了下去。
陆靳晏把行李放到墙边,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盏白灯亮着。
“出发前不是清理过了吗?”马旦问。
“食材放久了会坏。”
“那明怎么办?”
“明去买菜。”
她看着他站在冰箱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句平常的安排,比京市的高楼、图书馆的旧照片,还有那本红色结婚证更像生活真正落地的声音。
她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赵奶奶给的红包和玉镯,放到床头柜上。
随后,她取出两本结婚证,走到厨房,把其中一本贴在冰箱门上。
原先那张A4纸还在。
“每日饮食协议”“产检时间表”“营养摄入表”几个标题挤在一起,待办清单最下面,“领证”两个字后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好”。
马旦拿起黑色签字笔,在“好”字旁边补上日期。
八月十五日。
她退后一步,看着冰箱门上满满当当的东西。
产检时间表、营养摄入表、饮食协议、待办清单,还有刚贴上的结婚证。
这个冰箱,竟然成了他们整段关系的编年史。
从她一个人躲在县城里,写下第一份孕期清单,到陆靳晏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每一项安排,再到今,两本证书和那张日期并排贴在一起。
马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掌心缓缓覆上去。
“宝宝。”
她声音很轻。
“爸妈领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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