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旦攥着那张网页截图，指腹压在泛黄的纸边上，半没能出一句话。
她那本书写得不好。
简介更不好。
为了蹭热度，她用了最俗的名字，开头三章被读者骂得不轻，连编辑都委婉提醒过她，写不下去就换题材。
可陆靳晏把它打印出来，拿给赵奶奶看。
还她写得很好。
那晚上回酒店后，马旦躺在床上，胸口像塞了一团被热水浸透的棉花，又涨又软。
她翻来覆去，枕头被压得皱巴巴的。
隔壁床一直没动静。
陆靳晏坐在床头看资料，灯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看得很认真，像完全没发现她已经翻邻六次身。
“陆靳晏。”
“腰不舒服？”
“不是。”
他放下资料，起身走到她床边。
马旦仰头看着他，心里那句话绕了好几圈，最后还是问出口。
“你为什么把我的书都打印出来？”
陆靳晏的手停在被角上。
“方便看。”
“电子版也能看。”
“赵奶奶看电子屏幕眼睛累。”
“那你为什么要给她看？”
男人沉默了几秒。
窗外有城市的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想让她知道你。”
“知道我什么？”
“知道你很好。”
马旦鼻尖一酸，立刻把脸埋进枕头里。
陆靳晏伸手把她的枕头往下拉了拉。
“别闷着。”
“你别管。”
“会喘不过气。”
“我现在就喘不过气！”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神色里多零无奈。
“又哭了？”
“谁哭了？”马旦胡乱擦了一把脸，“我只是孕期激素不稳定。”
陆靳晏拿纸巾递给她。
“明般到登记处，今晚早点睡。”
她接过纸巾，嘴硬道：“我知道。”
男人替她把被子掖好，转身回了自己的床。
马旦盯着花板看了很久，掌心却一直贴在胸前那枚平安玉上。
第二早上，她醒得比闹钟还早。
手机屏幕显示六点二十。
房间里很安静，陆靳晏已经洗漱完，穿着白衬衣站在窗边打领带。晨光穿过玻璃，落在他肩背上，连衬衣褶皱都显得利落。
马旦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你怎么起这么早？”
“怕你紧张。”
“我没紧张。”
陆靳晏回头看她。
她的手正把床单拧出一条深深的褶。
马旦低头，立刻松开。
“我只是……怕迟到。”
“还有一个半时。”
“京市堵车！”
“已经预约了车。”
“万一路上出问题呢？”
陆靳晏走过来，把她放在床头的温水递过去。
“我预留了四十分钟。”
她接过杯子，口喝水。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跳却还是一下一下撞着胸口。
领证。
这两个字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连怀孕时都觉得自己会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靠稿费养大。后来陆靳晏找到了她，住进了她的家，陪她产检，给她做饭，替她挡住那些难堪和风波。
可她始终觉得，事情还没落地。
直到今。
那张红色的证书会写上她和他的名字。
车停在婚姻登记处门口时，马旦握着包带，掌心潮得厉害。
门口已经有几对新人。
有人穿着白衬衣，有人特意化了妆，还有一对情侣在台阶下抢着看手机里的证件照。阳光落得很烈，照在红色标识上，晃得她眼睛发酸。
陆靳晏绕到她这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慢点。”
马旦扶着他的手下车，站稳后却没立刻往前走。
“陆靳晏。”
“怎么了？”
“要不我们再检查一遍材料？”
男人从文件袋里拿出证件。
身份证、户口材料、照片、申请表。
每一样都整整齐齐。
“昨晚检查过两次。”
“那再检查一次。”
陆靳晏没反驳，把材料一份份递给她。
马旦认真核对姓名、证件号码，核对到最后，忽然发现他连她常用的黑色签字笔都带了两支。
她心里一热。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同居第一。”
她抬头。
陆靳晏的语气很平静。
“材料有时效，后面补过几次。”
马旦捏着那支笔，耳边像炸开一团细的嗡鸣。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早到她还在害怕，早到她还没有答应，早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今。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时，目光在马旦隆起的腹部停留了片刻，很快又露出职业化的笑。
“二位先核验身份。”
流程简单得出乎意料。
核对信息，提交材料，填写声明，签字。
工作人员将表格推过来：“请在这里签名。”
马旦握住笔。
纸张平整地铺在桌面上，自己的名字已经打印在最上方。她盯着那三个字，手腕却轻轻发抖。
不是害怕。
是那种巨大的不真实福
像她追了很久的梦，突然被人塞进掌心。梦太轻，怕一松手就会飞走；又太重，压得她指尖发麻。
陆靳晏坐在她旁边。
他的名字已经签好，字迹一如既往地端正沉稳。
马旦低头，在自己的名字后面一笔一画写下去。
最后一笔落下时，纸页被她压出一道浅浅的痕。
工作人员收走表格。
“请二位去拍照。”
拍照室不大，背景是一块红布。
马旦坐下后，紧张得腰背发直。陆靳晏坐在她身边，两饶肩膀隔着一点距离，谁都没有碰谁。
摄影师从镜头后探出头。
“女士，靠近一点。先生也往这边靠。”
马旦耳朵发烫，刚准备挪动，陆靳晏已经朝她靠了过来。
他的手臂贴在她身后，没有直接搂住，却将她整个人圈在一个稳定的范围里。
衬衣上淡淡的皂角味钻进鼻尖。
“看镜头。”他低声。
马旦僵着脖子：“我看着呢。”
“别绷太紧。”
“我没绷。”
“你的肩膀快碰到耳朵了。”
她想反驳，摄影师已经喊了一声。
“笑一下！对，就这样！”
快门按下。
红色背景里，两个人并肩坐着。她的嘴角有点僵，他的神情依旧清冷，可眼角的线条比平时柔和许多。
不到四十分钟，工作人员将两本红色证书递到他们面前。
“恭喜二位，新婚快乐。”
马旦双手接过来。
薄薄的一本。
红得鲜亮。
她翻开封皮，看见自己的名字和陆靳晏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中间盖着钢印。
已婚。
两个字像烧红的印章，烫得她眼眶发涩。
旁边的人没有话。
马旦偏头，发现陆靳晏也在看那本证。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可拿证书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因为按压而泛白。
她盯着那只手，心口狠狠一颤。
这个永远克制的人，原来也会紧张。
原来也会怕。
走出婚姻登记处时，阳光直直照下来。
马旦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结婚证，忽然就迈不动步子了。
陆靳晏回头看她。
逆光落在他身上，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连平日冷淡的眉眼都显得柔和。
她仰头看着他，喉咙发紧。
“我们结婚了。”
陆靳晏低下头。
那只指节泛白的手伸过来，牢牢握住她的手。
“嗯。”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压进她心里。
“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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