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马旦站在餐桌前，盯着那台银色厨房秤，脸上的表情像刚看见陆靳晏从手术室里搬回一台切割机。
秤盘上放着一块鸡胸肉。
旁边还有切好的西蓝花、半根玉米、一碗杂粮饭，整整齐齐，连摆盘角度都像经过规划。
陆靳晏低头看着电子屏。
“鸡胸肉一百二十克。”
“我知道那是鸡胸肉！”马旦扶着腰，指着那台秤，“我是问，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餐桌上？”
“称重。”
“我也知道它是称重的！”她气得声音拔高，“问题是，我吃顿饭，为什么要称重？！”
陆靳晏将鸡胸肉夹进盘子里，又拿起西蓝花放上去。
电子屏数字跳动。
一百五十八。
他取走一朵。
一百四十二。
马旦眼睁睁看着那朵西蓝花被夹回保鲜盒，心里那根名为“自由”的弦，啪地断了。
“陆靳晏！”她拍了下桌子，“我就是个孕妇，不是你的实验对象！”
瓷盘轻轻震了一下。
陆靳晏抬起头，神色没什么变化，语调平稳得让人牙痒。
“产检报告上写得很清楚，胎儿大偏大一周。”
“偏大一周又不是偏大一年。”
“现在不调整，后面会越来越难控制。”
“我又没吃炸鸡。”
“昨晚饭后，你吃了两块奶油蛋糕。”
“那是两块吗？那是两口！”
“每口大约四十克。”
马旦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冉底是什么人形仪器？
她昨明明是趁他洗澡，从冰箱里拿出来偷吃的。蛋糕切得很，她还特意把叉子洗干净了。
他居然连克数都记得！
“你别告诉我，你用眼睛就能测量食物重量。”
陆靳晏将玉米切成两段，只留了其中一截：“不是用眼睛，是看包装剩余重量。”
马旦：“……”
她低头看着那盘饭。
饭香是香的，鸡胸肉也煎得很嫩，表面还有一点淡淡的焦香。可那台厨房秤横在旁边，银色秤面反着光，像一双毫无人性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吃饭。
是在参加什么营养学临床试验。
“我抗议。”马旦拉开椅子坐下，抱着手臂，“孕妇应该保持心情愉快。你这么控制我，我心情能愉快吗？”
“可以。”
“你凭什么可以？”
“因为我给你准备了下午加餐。”
陆靳晏从厨房端出一个玻璃碗，里面是切好的草莓和几块低糖酸奶冻。
马旦的火气停住半秒。
草莓红得发亮，酸奶冻上还撒了碎坚果，香气很淡，却勾得人胃里发痒。
“这是给我的？”
“嗯。”
“能吃多少？”
“草莓一百克，酸奶冻两块。”
“两块？！”
“比你昨的蛋糕健康。”
马旦瞪着他，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拿了一颗草莓。
指尖刚碰到碗边，陆靳晏便把厨房秤推了过来。
“饭前先称。”
“称什么？”
“体重。”
马旦的手停在半空。
三秒后，厨房里爆出一声怒吼。
“陆靳晏！你是不是想挨揍！”
陆靳晏没躲，只把体重秤从墙角拿出来，摆到她脚边。
“每周记录一次，方便观察增重速度。”
“我不称！”
“可以。”
马旦刚要松口气，就听他补了一句：“那我下午取消酸奶冻。”
她盯着那碗酸奶冻。
又盯着陆靳晏。
男人站在餐桌另一端，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腕骨节清晰。那张脸还是冷冷淡淡的，偏偏把她的命门捏得很准。
她咬着牙，踩上体重秤。
电子数字跳出来。
陆靳晏低头记进手机备忘录。
马旦立刻警觉：“你记在哪儿？”
“孕期数据记录。”
“删掉。”
“不删。”
“这是我的隐私！”
“我是孩子父亲。”
“你这是强词夺理！”
陆靳晏看着她鼓起来的脸，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语气难得放缓。
“胎儿偏大会增加顺产难度。”
马旦的声音卡住。
窗边的风吹动纱帘，餐桌上那碗杂粮饭冒着热气。她盯着盘子里的鸡胸肉，刚才那股愤愤不平，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怕疼。
更怕剖腹产。
尤其是恢复期长，伤口疼，抱孩子不方便，连坐在电脑前码字都可能受影响。
她的新书刚有起色，后续影视项目也在推进。要是恢复不好，更新断了，读者跑了，编辑催稿……
光是想想，她后背都发麻。
“真会很麻烦？”她声问。
陆靳晏把手机放下。
“不是绝对，但风险会增加。”
“那我控制一下，孩子就不会太大？”
“饮食结构、运动、定期监测都要配合。”他，“不是让你饿肚子，是让你吃得更合理。”
马旦抬头。
陆靳晏站在暖黄的灯光下，眉眼一如既往地冷静。可他早上五点起床，专门去买了新鲜蔬菜；她每顿饭吃多少，他记得比自己的排班都清楚。
这人嘴上从不好听话。
可每一件事，都替她想到了后面。
“那……”马旦拿起筷子，声音仍有点不甘心，“我一个星期能吃几次炸鸡？”
“零次。”
“陆靳晏！”
“等胎儿大恢复正常，可以每两周吃一次。”
“吃多少？”
“半份。”
“你不如直接让我闻味道！”
陆靳晏没接她的控诉，把切好的鸡胸肉推到她面前。
“先吃饭。”
马旦夹起一块鸡胸肉，恶狠狠咬下去。
味道居然很好。
嫩，香，带着一点黑胡椒的辛辣。西蓝花也焯得刚好，没有难吃的菜腥味。
她不想承认。
于是只能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骂陆靳晏这个人实在太会拿捏人。
第一，她忍住了。
第二，她靠着酸奶冻和陆靳晏做的番茄牛腩，勉强活了下来。
第三中午，陆靳晏去医院上班。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马旦躺在沙发上，盯着花板看了足足十分钟。
厨房里有陆靳晏提前做好的午饭。
清蒸鱼。
凉拌蔬菜。
一碗杂粮饭。
她闻着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失去了色彩。
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
外卖平台的图标安安静静躺在屏幕上。
马旦咽了咽口水。
只是吃一次。
就一次！
她飞快下单了一份炸鸡套餐，还特别备注：不要联系，放门口。
半时后，门铃响了。
马旦像做贼一样，从门缝里把纸袋拎进来。热气透过包装钻出来，炸鸡的香味浓得霸道，油香裹着辣粉，直往鼻子里冲。
她坐到餐桌边，戴上一次性手套。
掀开盒盖。
金黄酥脆的鸡腿躺在里面，表皮还滋滋冒着热气。
马旦感动得眼眶都快湿了。
“宝宝，妈妈就吃一口。”她压低声音，对着肚子念叨，“这一口不算背叛营养餐。”
鸡腿送到嘴边。
咔嚓一声。
外皮碎开，肉汁涌出来。
马旦刚咬下第一口，手机屏幕亮了。
陆靳晏发来一条消息。
“我看到你的外卖订单了。”
鸡腿卡在喉咙口。
马旦捂着脖子，差点被噎得原地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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