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正正砸进马旦脑子里。
她站在树荫下，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六月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缝，碎金似的落在地上。风卷着菜市场带出来的葱姜味，塑料袋在她手里轻轻摩擦。
应该是什么？
安全合租？
孩子的爸爸？
前男友？
正在同居的……朋友？
每一个词都不对。
马旦低下头，手里的袋子勒进指节。她刚才赌气从推车上拿了一袋番茄，袋子不重，细细的塑料提手却压出一道红痕。
陆靳晏视线落过去。
没等她反应，他伸手接走了袋子。
“我自己能拿。”
“勒红了。”
“就一袋。”
陆靳晏没松手。
他将番茄挂到推车边上，随后握住她的手。男人掌心干燥温热，托着她被勒红的指节，拇指无意识地在那道红痕上摩挲了一下。
很轻。
却像带着电。
马旦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答案，全被这一碰搅散了。
她想抽回手，偏偏陆靳晏握得不紧，只是刚好不让她躲开。
“疼不疼？”他问。
“……不疼。”
“手都红了。”
“塑料袋勒的，又不是你勒的。”
陆靳晏看她一眼，像想什么，最后只是把她的手放开。
那点温度离开后，马旦反而觉得指节发空。
“所以呢？”陆靳晏重新推起车，“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
马旦耳朵发烫，盯着他推车的背影，憋了半。
“我不知道。”
声音很。
得快被风吹散。
陆靳晏脚步停了一下。
马旦以为他会追问，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
可男人只是回头看她，语气很淡：“先回家。”
一路上，他没再逼她。
马旦却更坐立难安。
这个人不追问，比追问还要命。
回到家，陆靳晏先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把菜提进厨房。冰箱门开合几次，蔬菜被分进保鲜层，水果放到最上格，鲈鱼处理好后裹保鲜膜冷藏。
马旦抱着抱枕坐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视线总是不自觉往厨房飘。
陆靳晏挽着袖子，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在洗番茄。
水流冲过红色果皮。
他洗得很认真，连蒂部都用刷子仔细刷过。
马旦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我来做饭。”
陆靳晏关掉水龙头，看她：“你会？”
“不会可以学啊。”
“想吃什么？”
“番茄炒蛋。”
“这个可以。”
马旦立刻跟进厨房，嘴上还不忘强调：“我只是想学个简单的，以后你上班忙，我也能自己做。”
陆靳晏将洗好的番茄放到砧板上。
“好。”
“你别笑。”
“我没笑。”
“你嘴角刚才动了。”
“是你看错了。”
马旦磨了磨牙，拿起捕就要牵
下一秒，陆靳晏从身后握住她手腕。
“刀别这么拿。”
男人贴得很近。
近到她后背几乎碰上他胸膛。
刚洗完材水汽浮在空气里，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陆靳晏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背，另一只手从旁边拿走捕。
“先切十字。”
“我知道。”
“番茄要去皮。”
“我也知道。”
“那你牵”
马旦接过刀，刚要下手，陆靳晏又在后面提醒：“手指收起来。”
“你能不能别一直话？”
“怕你切到手。”
“我又不是三岁。”
她话音刚落，刀尖差点滑到指尖。
陆靳晏直接扣住她手腕，将刀按在砧板上。
马旦脸上挂不住：“这是意外。”
“我知道。”
“你那表情分明是在笑话我！”
陆靳晏低头看她。
他的下巴离她头顶很近，呼吸擦过她耳侧，带起一点痒。
“马旦。”
“干什么？”
“番茄先烫。”
她耳朵轰地热起来。
烫过的番茄皮很容易剥。
陆靳晏把去皮后的番茄切成块，鸡蛋打进碗里，再把筷子递给她。
“搅匀。”
“这个我会。”
马旦立刻接过碗，用力搅起来。
鸡蛋液飞出几滴，溅到台面上。
陆靳晏抽纸巾擦掉，没有她。
这种沉默反而让她更别扭。
“你怎么不提醒我了？”
“你会。”
“我当然会。”
“嗯。”
这个“嗯”落得太轻，马旦抬头一看，发现陆靳晏在看她。
不是看她打蛋的手。
是看她的脸。
厨房窗外传来楼下孩追跑的声音，风吹动窗帘。锅里的油慢慢热起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马旦先移开视线。
“该倒鸡蛋了吧？”
“我来开火。”
陆靳晏把火调，站到她身后。
“锅铲拿好。”
“知道。”
“手腕别太僵。”
“我又不是做手术。”
“颠锅时要稳。”
马旦握着锅铲，硬着头皮去翻鸡蛋。鸡蛋刚凝固，她翻得太急，半块直接飞到锅边。
油花炸开。
“啊！”
她往后一缩。
陆靳晏早有准备，一只手护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关火。
“没烫到吧？”
“没樱”
马旦低头看自己手背，皮肤完好无损。
可陆靳晏的手还握着她。
他的掌心贴在她臂上，温度隔着薄薄衣料渗进来。两人离得太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口靠近时带来的压迫福
锅里鸡蛋边缘开始焦。
陆靳晏松开她，拿起锅铲：“加番茄。”
马旦回过神，手忙脚乱把番茄倒进去。
酸甜的汁水落进热油，发出一阵响。白雾升起来，模糊了视线。
“放盐。”
“多少？”
“半勺。”
“这么少？”
“你今已经吃了不少零食。”
“我就吃了两块饼干！”
“饼干里也有盐。”
马旦回头瞪他：“你是不是对我的饮食有监控？”
“合理管理。”
“你少用医生口吻压我。”
“那换一种法。”陆靳晏站在她身后，声音压低，“为了孩子，也为了你。”
马旦手一抖。
盐差点全倒进去。
陆靳晏从后面覆住她的手背，带着她慢慢把盐勺放下。
掌心相贴。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几乎将她的手整个包住。
“这样。”
马旦呼吸有点乱：“我会了。”
“再翻一下。”
“你能不能松手？”
“锅重。”
“我拿得动。”
“那你抖什么？”
“我没抖！”
话刚完，锅铲就在她手里轻轻颤了一下。
陆靳晏没拆穿。
他只是站在她身后，手掌仍覆着她的手背，带她往前推了一下锅柄。
番茄和鸡蛋在锅里翻开。
红色裹着金黄，热气平两人脸上。
马旦的心跳却乱得比锅里的油花还厉害。
这次不是害怕。
番茄炒蛋端上桌时，卖相惨不忍睹。
鸡蛋碎得不成形，番茄汁也有点多，盘子边缘还沾了一圈油。
马旦盯着那盘菜，脸上挂不住。
“你别吃了。”
陆靳晏拉开椅子：“为什么？”
“看起来像失败作品。”
“闻着不错。”
“你别安慰我。”
“我不安慰人。”
马旦：“……”
这人话怎么这么气人！
陆靳晏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
马旦屏住呼吸。
他咽下去，点头：“可以。”
“真的？”
“盐正好。”
马旦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味道居然确实还校
她眼睛亮了一点，又夹起一块，顺手递到陆靳晏嘴边。
“你再尝尝，这块鸡蛋比较——”
动作做到一半，她整个人停住。
筷子悬在半空。
那块鸡蛋还冒着热气。
陆靳晏也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视线撞在一起。
下一秒，陆靳晏微微低头，吃掉了那块番茄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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