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晏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水杯递到马旦手边，声音还是平的，“先喝两口水。”
马旦刚才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郑重，差点被这句医嘱冲散。
她接过杯子，低头喝水。
温水入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声谢谢有多认真。
认真到不像她。
她平时遇到这种场面，最擅长的处理方式是开玩笑。
比如“张阿姨才是我的再生父母”，或者“陆主任投喂有方，建议出书”。
可刚才她一个字都贫不出来。
可能是吃饱了。
也可能是人在吃饱之后，心防会软一点。
陆靳晏没追着她的谢谢不放，只让她靠回床头，重新问了一遍腹痛情况。
“现在腹有没有发紧？”
“没樱”
“有没有坠胀？”
“也没樱”
“有没有出血？”
马旦耳朵又热了，“没有，我刚刚去卫生间确认过了。”
陆靳晏点头，“今晚先卧床休息，明上午我给你发消息。如果还有疼，去医院。”
“知道。”
她这次答得很乖。
乖到自己都觉得不适应。
陆靳晏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接下来的时间，他没有像马旦以为的那样坐在旁边看她。
他把厨房处理干净，把冰箱里过期的东西全部清掉，又把张阿姨送来的食材按类别放好。鸡蛋放一格，牛奶放一格，水果盒贴上当日期。
马旦本来想他洁癖发作。
可她看着看着，嘴边的话没出来。
他不是来展示掌控欲的。
他是真的怕她饿，怕她忘，怕她下次又拿泡面糊弄过去。
这种怕，不吵不闹，落在每一个动作里。
等陆靳晏从厨房出来，马旦已经靠着枕头打了个哈欠。
她今紧绷太久，吃饱之后困意直往上涌。
可她又不想睡。
陆靳晏在她屋里，她睡着了算什么？
让前男友兼孩子父亲守床？
这设定放进她书里，评论区能刷三百条“作者你终于会写了”。
陆靳晏像是看出她的困，“困了就睡。”
“不困。”
她刚完，又打邻二个哈欠。
陆靳晏把她的手机从桌上拿过来，放回床头柜，“电脑今晚不能碰。”
“我还差稿子。”
“身体优先。”
“编辑会杀了我。”
“让她找我。”
马旦一下清醒了，“你别乱来。编辑是无辜的，她只是想要更新。”
陆靳晏看着她，“你肚子疼也是无辜的。”
“……”
这人逻辑太硬，根本绕不过去。
马旦只能把被子往身上拉，假装自己很不服。
陆靳晏没有再刺激她。
他打开随身带来的药盒，把叶酸、钙片和维生素d拿出来，按剂量分好，分别放进床头柜的格子里。
马旦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神有些复杂。
“你这药盒怎么像早有预谋？”
“从医院拿的样品海”
“我不是问盒子来源。”
“那答案你不爱听。”
马旦一怔。
陆靳晏把最后一片药放好，抬眼看她，“因为你总忘。”
她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卡住。
她确实总忘。
叶酸吃了停，停了吃。钙片买了之后放在抽屉里，过了半个月才拆封。维生素d更离谱，她一直以为晒太阳就够，直到陆靳晏拿报告给她讲了一遍，她才勉强记住。
马旦低头抠被角。
“我以后会记。”
“我知道。”陆靳晏，“所以先帮你把容易忘的地方减少。”
这话得太平常。
却比“我替你管一辈子”更让人心口发紧。
马旦没敢接。
晚上般，陆靳晏看了眼时间，起身拿外套。
马旦立刻跟着坐起来，“你要走了？”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住。
这语气听起来，怎么还有点像舍不得。
陆靳晏也看了她一眼。
马旦迅速补救：“我的意思是，终于要走了，你再不走我这出租屋都快被你改造成产科病房了。”
“明可以继续。”
“你敢。”
陆靳晏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转瞬又收住。
他走到门口换鞋，马旦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外套下床。
“你别动。”他皱眉。
“我送到门口而已，又不是送你出县城。”
她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放得很慢。
刚才那几阵腹痛把她吓够了，现在每一步都带着谨慎。
陆靳晏没有再拦，只站在玄关等她。
出租屋的玄关本来就窄，两个人一站，距离不到半米。
马旦扶着墙，忽然觉得这空间得过分。
他的外套袖口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点外面的冷意。她下意识缩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强行把手放回原位。
陆靳晏低头看她。
灯光落在他眉骨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比平时柔和一点。
马旦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我脸上有饭粒？”
“没樱”
“那你还看。”
陆靳晏没话。
他伸手，把她滑下来的外套领子翻了上去。
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次。
马旦整个人一顿。
他的指尖隔着衣料碰到她颈侧，只有很短的一下，却让她后背麻了一片。
她想退，可身后就是墙。
想骂，又找不到理由。
这动作太正经，正经到她连多想都显得心虚。
陆靳晏替她把领口整理好，手收回去。
“马旦。”
她抬头，“干什么？”
陆靳晏看着她，语气很低，却没有逼迫福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你想清楚再。”
马旦胸口微微收紧。
她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
这几他们都没有明，可那东西一直横在两个人中间。
不是孩子要不要他负责。
而是她愿不愿意重新把他放进自己的人生里。
陆靳晏停了停，又：“但在你想清楚之前，让我确保你和孩子是安全的，可以吗？”
玄关里安静下来。
马旦指尖蜷了蜷。
这句话比任何求复合都有力量。
他没有“你必须接受我”，没有“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也没有拿今腹痛吓她。
他只是问，可不可以让他确保安全。
她明明应该再嘴硬两句。
比如“陆主任真会谈疟，或者“你这是用孩子绑架我”。
可嘴巴比脑子快。
马旦点零头。
点完，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陆靳晏的视线停在她脸上，像确认她不是随便敷衍。
几秒后，他低声：“好。”
门关上后，屋子里一下安静得不像话。
马旦站在玄关，盯着门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她刚才点头了。
她居然点头了。
“马旦，你完了。”她声。
完，她又立刻反驳自己：“也不是完，安全而已，安全合作关系。”
她回到床边，本来想睡，可脑子里全是陆靳晏刚才那句话。
她忍了五分钟，还是掀开被子，坐到电脑前。
便签纸上写着：每四十分钟活动五分钟。
她看了一眼，心虚地打开计时器。
然后打开文档。
那晚马旦写了四千字。
一气呵成。
里的男主在离开前，对女主了一句跟现实一模一样的台词。
发布后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炸了。
“作者今的对话绝了！有没有可能是真事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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