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旦脑子文一声,手里的钥匙直接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手指却抖得厉害,钥匙串在地砖上碰出清脆的响声。
“妈,你先别急。”她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声音也不稳,“她她是谁?”
马妈在电话那头冷着声,“她她姓徐,是陆医生家里人。旦,这到底怎么回事?陆医生不是他妈不在了吗?”
马旦心口一沉。
陆靳晏的是继母。
可徐女士到了马家,开口就自己是“对象的妈”。
这个身份听起来体面,实际上一点余地都不给。
马旦抓起包,连鞋带都没系好,边往楼下跑边:“妈,你先别跟她吵,我马上回来。”
“我没吵。”马妈硬邦邦地,“人家坐在咱家客厅里,茶都不喝一口,我倒想看看她到底要谈什么。”
电话挂断。
马旦一路冲到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她坐上车,报了老家的地址,心跳快得难受。
窗外的街道一段段往后退,她却觉得车开得太慢。
她满脑子都是徐女士站在医院走廊里的样子。
精致,疏离,言语永远留着半分余地。
这样的人去马家,不会拍桌子,也不会骂人。
可她越是客气,越危险。
马旦甚至能想象她坐在马家那个旧沙发上的画面。
马妈会泡上最好的茶,嘴上客气,心里已经把对方从头到脚审了一遍。
而徐女士大概会端端正正坐着,衣角不碰茶几,像走进一个不该停留太久的地方。
出租车停在巷口时,马旦付钱的手都在抖。
她快步往家跑。
刚到门口,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个女人温和却淡的声音。
“马阿姨,我今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马旦脚步停在门外。
她没有立刻推门。
不是胆怯,是那一刻她需要听清楚。
客厅里,马妈的声音绷得很紧,“了解什么情况?”
徐女士话不快,每个字都像提前斟酌过,“靳晏这孩子性格比较独,很多事不愿意跟家里沟通。他突然申请来这边,家里也是后来才知道。”
马妈没接话。
徐女士继续:“他爸爸很担心他的前途。他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在这种地方待下去,对后续发展非常不利。”
“这种地方?”
马妈的声音一下冷了。
马旦站在门外,指甲掐进掌心。
她太熟悉她妈这个语气了。
马妈平时可以忍,可以客气,可一旦被人踩到家门口,脾气绝对不会。
徐女士似乎意识到措辞不妥,停顿了一下,语气仍然保持着体面。
“马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基层工作当然有基层工作的价值,只是靳晏原本的平台和规划都不在这里。”
“那你该去找陆医生谈。”马妈,“来我家干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直。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徐女士轻轻放下手包,声音比刚才更缓,“因为我们想知道,他留下来是不是跟旦有关。”
马旦的呼吸停了一下。
马妈没有立刻回答。
徐女士又:“如果只是年轻人感情上的事,我们并不是不能理解。但感情不能影响一辈子的选择。靳晏的条件您应该也清楚,他走到今不容易。”
马妈冷笑了一声,“所以呢?你是觉得我女儿耽误他了?”
“我没有这样。”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马妈的声音越来越硬,“徐女士,我女儿没让他来,也没绑着他不走。你们家要管儿子,回去关起门管,别跑到我家来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马旦鼻子忽然一酸。
她妈脾气急,嘴也硬,平时骂她最多。
可真有人欺负到她头上,马妈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徐女士沉默了几秒,轻声:“马阿姨,我理解您的情绪。作为母亲,您维护女儿很正常。但靳晏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他身上有很多期待,也有很多责任。”
“我女儿也不是随便给人评估的物件。”马妈压着火,“你们家有期待,我们家就没有?你坐在这里一句前途一句责任,是想让我劝旦离他远点?”
徐女士这次没有立刻否认。
她的沉默,已经明了态度。
马旦站在门外,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她知道徐女士会来者不善。
可真正听见这些话,还是难受。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差距。
可原来有些差距不用摆出来,只要对方轻轻一句“他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就足够把她钉在原地。
客厅里,徐女士终于开口。
“马阿姨,我今并不是来指责旦。相反,如果她有什么现实上的顾虑,我们可以坐下来谈。靳晏的爸爸不希望事情闹得难看。”
马妈气笑了,“什么叫闹得难看?”
徐女士语气依旧平和,“我的意思是,如果只是因为感情的事,我们完全可以另外安排。”
马旦心口猛地一缩。
另外安排。
这四个字从徐女士嘴里出来,轻飘飘的,却像刀背贴着皮肤。
没有明钱,没有明条件。
可成年人都听得懂。
马妈显然也听懂了。
桌上茶杯被她重重一放,“你把话清楚。什么叫另外安排?”
徐女士没有回答,只温和地:“很多事情没必要走到不可收拾。您是旦的母亲,应该比谁都希望她以后过得安稳。”
马旦再也听不下去。
她推开门。
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马妈站在茶几旁,脸色铁青。
徐女士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她看见马旦时,脸上没有意外,甚至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赶回来。
马旦把包放在门口,慢慢走进客厅。
她掌心被指甲掐得发疼,脸上却没露怯。
“徐女士。”
她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问:“你的‘另外安排’,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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