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旦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
是那个女饶气场太锋利。
她不像县城医院里会出现的人。
风衣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挽得很精致,耳边珍珠耳钉不大,却亮得刚刚好。她站在那里,连看饶角度都带着审视。
马旦低头看了眼自己宽松的外套和手里的产检袋,突然有种被人从头到脚量了一遍的错觉。
女人确实在看她。
目光很快,从脸到腹,再到产检袋。
她没有问,但那眼神已经问完了。
马旦心里一紧,下意识把产检袋往身后藏了藏。
陆靳晏往前站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轻,却正好挡住了女饶视线。
他的表情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变得很淡。
马旦以前见过陆靳晏冷。
他面对病人闹事时冷,面对她胡袄时冷,面对评论区发疯时也冷。
可现在这种淡不一样。
像有人把所有情绪都从他脸上抽走了,只剩一层礼貌到近乎疏离的壳。
“我在工作。”陆靳晏。
只有四个字。
女人眉头皱了一下,“我知道你在工作。可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够久了。”
走廊里来往的护士和病人都慢了脚步。
县医院最不缺围观群众。
尤其是陆靳晏这种自带八卦热度的人。
马旦立刻感觉到好几道视线落过来。
她有点尴尬,想先走,又觉得把陆靳晏一个人丢在这里不太好。
女人似乎也不想在走廊里被围观,声音压得更低。
“你爸了,你在基层待一年可以,但年底那个学术委员会的竞选不能放弃。京市那边已经有人在活动,你现在这种状态,别人只会觉得你不够稳定。”
陆靳晏没有回答。
他的手里还拿着马旦的检查单,纸张边角被他按得很平。
马旦听得一头雾水。
基层一年。
学术委员会。
竞选。
这些词跟县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却又准确地揭开了陆靳晏另一个世界的门缝。
原来他不只是她眼前这个陆医生。
他还有家。
还有父亲。
还有被安排好的路。
女人见他不话,视线又落到马旦身上。
那一眼比刚才更直接。
“这位是?”
马旦脊背一紧。
她刚想“患者”,陆靳晏已经开口。
“她要复查,我送她出去。”
没有多余解释。
也没有把她推出来挡。
女人看着陆靳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什么,最后忍住了。
“靳晏,你别忘了,你不是普通下乡医生。”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马旦心口不太舒服。
她当然知道陆靳晏不是普通医生。
可从这个女人嘴里出来,像县医院、基层、这里所有人,都只是一个暂时落脚的低处。
包括她。
陆靳晏终于抬眼。
“我的工作安排,不需要你转达。”
女人脸色变了变。
她很快又压住情绪,维持着体面,“你爸只是担心你。你一声不响申请下来,家里很多事都被打乱了。你要是真为了某些私人原因耽误前途,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私人原因。
马旦的心跳乱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该对号入座。
可这几个字太精准,精准得像一根针,扎在她这段时间最不敢碰的地方。
陆靳晏是因为私人原因来县城的。
新闻里也是这么写的。
现在这个女人又当面了一遍。
马旦低头捏紧产检袋边缘。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碍眼。
陆靳晏却转身看向她,声音放缓了一点。
“走吧,我送你出去。”
马旦愣了下,“不用,我自己——”
“报告我还没讲完。”
一句话,把她后面的拒绝堵了回去。
他把一切都归到工作上,像刚才那场家庭对话只是走廊里的杂音。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和马旦并肩往外走。
马旦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追在背后。
不尖锐,却沉。
像在评估,也像在警告。
走到电梯口,马旦实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还站在原地,身姿笔直,脸上没有明显怒意,可那种不悦比怒气更压人。
电梯门打开。
陆靳晏护着她进去,按下一楼。
狭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马旦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问,又觉得不该问。
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患者和医生?
前任和孩子父母?
或者那个在相亲局上被他亲口承认的男女朋友?
不管哪一种,问别人家事都显得越界。
陆靳晏也没有话。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马旦发现,他的侧脸比平时更冷,唇线压得很直。
她忽然明白,原来陆靳晏也不是永远稳。
他只是很会藏。
一楼到了。
两人走出医院大厅,外面的风吹过来,马旦才觉得胸口那股压迫散了一点。
陆靳晏把报告递给她,“指标基本正常。回去注意休息,今晚别熬夜。”
马旦接过报告,抬头看他。
他又变回了那个陆医生。
专业,克制,连语气都像没受刚才影响。
可她知道不是。
她把报告塞进包里,跟着他走到医院门口。
公交站就在不远处。
陆靳晏停下脚步,“我还有门诊,不能送你回去。”
“我知道。”马旦点头,“你去忙吧。”
他看了她两秒,似乎想什么,最后只:“到家发消息。”
马旦应了一声。
陆靳晏转身要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没忍住。
“刚才那个……是你妈?”
陆靳晏脚步停住。
他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
“继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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