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旦捏着奶茶杯的手顿住。
大姨也愣了。
她刚才还想拿“妇产科”做文章，话都没完，王科长的语气就变了。
那声“陆主任”叫得又惊又急，跟刚才端着茶杯点评马旦工作时完全不是一个人。
陆靳晏点头。
“我是。”
王科长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响动。
他顾不上尴尬，双手握住陆靳晏的手，脸上那点高高在上的架子散得干干净净。
“陆主任！真是您啊！”
马旦：“……”
这世界太了。
到她觉得自己以后出门都得戴头盔。
王科长语气都热络了，“我妈上个月在县医院做手术，就是您给看的。她那个病折腾半年了，去市里排队也没排上合适的专家，后来听县医院来了特聘主任，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挂了号。”
他到这儿，脸上带了真切的感激。
“没想到您看完片子，当就给了方案。手术做得特别顺，恢复也好。我妈现在还念叨，要找机会当面谢谢您。”
大姨张着嘴，半没合上。
男方亲戚也傻了。
刚才她还觉得马旦娇气，不喝茶还要男人管。
现在一听“陆主任”“手术”“特聘”，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陆靳晏收回手，态度仍旧平和。
“老人恢复好就校按时复查，有不舒服随时联系科室。”
王科长连连点头，“复查了，指标都不错。我爸还，幸亏遇到您，不然家里人都跟着受罪。”
他完，像这才想起今的场合，表情一下尴尬起来。
他看了看马旦，又看了看陆靳晏，脸上那点相亲被截胡的不爽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局促。
“原来马姐是陆主任的女朋友。”
马旦嘴角动了动。
刚才还是“马”。
现在已经“马姐”了。
县城人情关系就是这么现实又离谱。
一分钟前，他还在她工作不稳定、性格需要磨。
一分钟后，他开始叫她马姐。
大姨还没缓过神，“王科长，你认识他？”
王科长看向大姨，眼神有些复杂。
“认识谈不上，但陆主任帮了我们家大忙。”他语气比刚才冷淡了些，“我妈那台手术，全家都记着。”
大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来安排这场相亲，是想把马旦压一压，也给自己挣个面子。
财政局科长，县城体制内，房子稳定。
她以为王科长一坐在这里，马旦就该识趣。
结果陆靳晏一进来，不但没被压住，反而让她引以为傲的王科长主动起身握手，态度恭敬得像见了领导。
这比直接骂她还难受。
王科长显然也不想再坐下去。
他把名片心收好，语气诚恳地对陆靳晏：“陆主任，今这事是我唐突了。我确实不知道马姐有男朋友。”
他着，又看了马旦一眼。
这回眼神里没了审视，甚至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刚才话要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马姐别介意。”
马旦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道歉。
虽然这道歉很大程度是冲着陆靳晏的面子来的，但比刚才那副“我给你机会”的姿态顺眼多了。
她放下奶茶，“没事。相亲本来就是不合适就算了。”
王科长脸更红了。
他干咳一声，“是我先入为主了。写也挺好的，能靠自己吃饭就不容易。”
马旦差点笑出声。
这变脸速度。
财政局预算审核都没他态度调整得快。
大姨坐不住了，“王科长，你别这么。旦她就是孩子脾气，平时写也没个正经样子。她这个对象，我们也还没……”
“大姨。”王科长打断她，语气客气却疏远，“既然马姐已经有男朋友，今这局就到这里吧。”
大姨脸色更难看。
男方亲戚也拎起包，“对，没必要继续了。年轻人自己的事，还是得先问清楚。”
这话看似普通，其实等于把大姨刚才的热络全都打了回去。
大姨脸上的粉都遮不住尴尬。
她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儿解释。
马旦骗她？
可马旦刚才明明当面了，是她非要人来。
陆靳晏不算男朋友？
可陆靳晏本人坐在这儿，王科长还认识。
王科长条件好，马旦不识抬举？
现在王科长自己都在向陆主任道歉。
马旦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常温的，不甜腻，喝下去刚好压住心口那点烦躁。
她偷偷看了陆靳晏一眼。
他坐得很稳，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拿身份压大姨一句。
可就是这种不话，比什么都打脸。
大姨最在乎面子。
现在她的面子不是被马旦撕的，是被她亲手安排的相亲对象一块块拆下来的。
王科长又跟陆靳晏了两句母亲复查的事，态度客气得不校
陆靳晏一一答了，最后提醒了一句：“饮食清淡，别自行停药。”
“好好好，我回去就跟我妈。”
王科长完，转向马旦，语气已经完全客套，“马姐，那我们就先走了。今耽误你时间，不好意思。”
马旦点头，“没关系。”
大姨在旁边听得脸都僵了。
王科长这句“耽误你时间”，等于把整场相亲的责任都推了回去。
男方不是被马旦耍。
是他们没提前了解清楚。
王科长和男方亲戚先后起身。
大姨跟着站起来，脸色铁青，还想撑着最后一点体面，“那我送送你们。”
“不用。”王科长语气淡淡的，“您留步。”
这两个字比“别送”还扎人。
大姨动作停在原地，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王科长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陆靳晏：“陆主任，改我带我妈去复查，再当面谢谢您。”
陆靳晏点头，“不用客气，正常挂号就校”
门关上。
包间里只剩下马旦、大姨和陆靳晏。
空气安静得有点尴尬。
马旦看着大姨，心里那口憋了半的气总算顺了些。
她没风凉话。
因为大姨现在的脸色已经够难看了。
大姨站在原地，盯着陆靳晏，又看向马旦。
半晌，她冷着脸抓起包。
“校”
她声音硬邦邦的，“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太急，胳膊扫到桌边的茶杯，杯子晃了两下，差点被带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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