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门被推开的那一下，马旦心口先停了半拍。
她还被大姨拽着手腕，半个身子僵在椅子边，想站站不起来，想坐又恶心得慌。王科长的茶杯刚放下，脸上那点被冒犯后的不悦还没来得及收。
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外面搭着一件深色大衣。县城茶楼那种红木装修和假山水画，硬生生被他衬得像医院专家会诊室。
陆靳晏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还是透明袋装着的，杯壁干干净净，没有冰水珠。
他目光从包间里几个人脸上扫过去，神色很淡，像只是走错了房间。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马旦被攥住的手腕上。
马旦脑子文一声。
不是。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知道是哪家茶楼，甚至知道哪个包间？
她明明只告诉过他云水茶楼，没包间号！
陆靳晏收回视线，语气平稳：“抱歉，找人。”
大姨的手还抓着马旦，脸上挂着的怒意一下卡住了。
“你找谁啊？”男方亲戚先开了口，眼神在陆靳晏身上绕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陆靳晏没回答她。
他直接走进来。
包间并不大，他一靠近，原本还很足的茶香都像淡了几分。马旦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嘴巴张了张，半只挤出一句：“陆靳晏，你怎么在这？”
陆靳晏垂眼看她。
“路过。”
马旦：“……”
你路过茶楼二楼包间？
你怎么不你路过月球？
大姨这才反应过来，手指一松，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放开了马旦。
马旦的手腕上立刻浮出一圈浅浅的红痕。
陆靳晏看见了。
他没什么，只把手里的奶茶放到她面前，杯子落桌的动作很轻。
“先喝点东西。”
马旦低头看了一眼。
无糖，常温，少奶盖。
她嗓子突然卡住。
明明刚才她还准备一个人舌战全场，明明她气得连茶杯都想掀，可陆靳晏一出现，那股撑着她的劲儿像被人轻轻按住了。
不是散了。
是有人站在她旁边之后，她不用再一个人硬撑。
王科长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他打量着陆靳晏，先看衣服，再看人，最后看那杯奶茶。
“这位是？”
陆靳晏拉开马旦旁边的椅子，动作自然得像这位置本来就是留给他的。
他坐下，抬眼看向王科长，点零头。
“你好。”
两个字，不重。
可包间里那股本来由王科长和大姨撑起来的气势，一下就塌了一半。
王科长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习惯了在这种场合里拿身份压人，财政局、科长、新房、稳定工作，每一项都是他相亲桌上的筹码。
但眼前这个男人什么都没。
他只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神色温和，连语气都没有半分冲撞。
偏偏让人很难继续端着架子。
大姨尴尬地笑了一声，“旦，这位……是你朋友？”
马旦头皮一麻。
朋友？
朋友会拎着奶茶冲进相亲包间？
朋友会坐她旁边坐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陆靳晏已经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在问她能不能。
马旦心里一乱，立刻低头去戳奶茶吸管，假装自己忙得不校
陆靳晏便没逼她。
他只是把桌上的浓茶往旁边推了推，又把奶茶推近一点。
“茶太浓，少喝。”
这话一出，大姨的表情更微妙了。
王科长也皱了皱眉。
男方亲戚忍不住：“姑娘喝点茶怎么了？现在年轻人就是娇气。”
陆靳晏抬眼看过去，语气仍旧不急不缓。
“她最近胃不舒服，浓茶容易刺激。”
马旦手指一顿。
胃不舒服。
他没有提怀裕
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里有点不出的酸软。
大姨看不下去了，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旦，你先清楚，这到底是谁？今这局是我好不容易给你约的，人家王科长也抽了时间过来，你别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马旦听见“好不容易”三个字，刚压下去的火又冒头。
她抬起头，“大姨，我从一开始就了我不想来。”
“你不想来你也来了！”大姨声音拔高一点，又碍着外人在，强行压住，“来了就好好聊，别一会儿一个态度。”
王科长这时候也开口了。
他看着陆靳晏，语气比刚才冷了些：“这位先生，如果你是马的朋友，现在我们在相亲，你这样不请自来，不太合适吧？”
马旦刚想话。
陆靳晏却先把视线转向王科长。
“如果给你造成困扰，我道歉。”
他停了一下，声音很稳，“但她刚才已经明确了不合适。继续要求她道歉，或者抓着她不让她走，也不太合适。”
包间一下安静下来。
大姨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她大姨，我还能害她？”
陆靳晏看向她。
“我只看见她手腕红了。”
大姨嘴唇动了动，竟一时没接上。
马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陆靳晏。
她突然有点想笑。
刚才她了那么多，对面三个人都像听不懂。
陆靳晏只一句“手腕红了”，就把场子压住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吗？
不靠吵，不靠骂，连脸都没冷。
但每个字都落在点上。
王科长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语气端起来：“我想这里可能有误会。马的性格比较冲，我只是建议她成熟一点。毕竟相亲是双方了解，不是孩子闹脾气。”
陆靳晏点头，“她二十七岁，有独立收入，也能明确表达拒绝。按法律和医学常识，都属于成熟成年人。”
马旦差点被奶茶呛住。
医学常识是这么用的吗？
王科长脸色更沉。
大姨忙打圆场，“行了行了，今就是认识一下，怎么还扯这么多。旦，你快给王科长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马旦抬起头，“我不道歉。”
大姨瞪她。
马旦这次没躲。
“我迟到，是我不对，我可以为迟到道歉。但我不为拒绝相亲道歉，也不为我的工作道歉，更不为我的收入向任何人解释。”
她完，包间里没人马上接话。
陆靳晏坐在她旁边，没有插嘴，也没有替她往下。
他只是把那杯奶茶的吸管插好，放到她手边。
好像在告诉她，话她自己，后面他在。
马旦的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
王科长看着两人之间自然到刺眼的动作，脸色彻底不好了。
他放下茶杯，“既然这样，那今确实没必要继续。”
大姨一听急了，“王科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被家里惯坏了。”
陆靳晏抬眸，声音淡了半分。
“她不是没人教，也不是没人管。”
大姨一噎。
陆靳晏看向马旦，“要走吗？”
马旦看着他，刚要点头，大姨已经回过神来。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
“旦，这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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