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旦握着手机，整个人都麻了。
她妈前脚刚坐上公交，后脚大姨的电话就杀过来了。
这消息传播速度，县城不该叫县城，应该叫全域实时通讯中心。
陆靳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马旦立刻把手机往另一边偏，压低声音，“大姨，你听谁的？”
大姨笑得很响，“你妈的呀。她在群里你有对象了，让大家别再给你介绍人。哎哟，你这孩子，藏得够深啊。”
马旦眼前一黑。
群里。
家族群。
她妈居然发家族群了。
她甚至不用打开微信，都能想象那个名桨幸福马家人”的群现在有多热闹。
大姨还在问：“伙子哪里人？做什么的？多大了？家里条件怎么样？有没有房？”
马旦听得头皮发紧，“还在了解郑”
“还了解什么呀，你妈都开口了，肯定差不多了。”大姨压低声音，八卦意味更浓，“是不是医院那个？你妈在医院碰见的。”
马旦差点把手机捏碎。
她妈发群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信息脱敏？
“不是，大姨，你别乱猜。”
“我乱猜什么？你妈伙子周六来家里吃饭。”大姨立刻追问，“到时候我过去看看？”
“不行！”
马旦这一声太急，陆靳晏又看了她一眼。
她赶紧放低声音，“我的意思是，周六就是普通吃个饭，人多了不方便。”
大姨乐了，“哎哟，还护上了。行行行，大姨不去。但你可得给我发照片，我帮你把把关。”
“没照片。”
“现在谈对象还有没照片的？”
“他不上相。”
陆靳晏听到这句，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马旦装没看见。
大姨那边明显不信，“旦啊，你别糊弄大姨。你妈这次得可认真了，还让我把下周给你约的相亲先推掉。你要是没准信，我这边不好跟人家。”
马旦被相亲两个字刺得头疼。
她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陆靳晏，咬咬牙，“推掉吧。”
陆靳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
马旦没看他。
她对电话那头：“大姨，真不用介绍了。我最近事情挺多，没精力相亲。”
大姨听出点不对，“你是不是跟伙子吵架了？”
“没樱”
“那你这声音怎么跟上刑场似的？”
马旦心想，也差不多。
她敷衍几句，终于把电话挂了。
手机刚放下，微信提示音就开始连环响。
她点开一看，家族群消息已经九十九加。
二婶：旦有对象了？哪里的？
三舅妈：怪不得上次吃饭不肯相亲，原来早有人了。
表姐：照片照片照片！
大姨：她不肯发，伙子不上相。
二婶：不上相不要紧，人品好就校
三舅妈：在哪上班？有正式工作吗？
马旦看着屏幕，眼前一阵发晕。
怀孕的事还没泄露，“有对象”这件事已经被她妈按广播喇叭传遍了家族。
她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只能统一打了一句：还在了解中，大家别问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表姐私聊弹了出来。
表姐：结婚的事定了没？
马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回：没樱
表姐：那你妈怎么这么激动？
马旦：她一直很激动。
表姐：伙子帅吗？
马旦抬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陆靳晏。
他侧脸线条干净，鼻梁挺，眼睫很长，开车时神情冷淡，确实是那种放到相亲市场能被阿姨们抢破头的长相。
她咬着牙回：一般。
陆靳晏突然开口：“我不上相，一般？”
马旦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偷看我手机？”
“你打字很大力。”他，“而且你刚才看了我一眼。”
马旦把手机按灭，“你少自作多情，我看窗外也这样。”
陆靳晏没拆穿她。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微信提示音还在时不时响。
马旦越想越崩溃。
周六。
陆靳晏真要去她家。
她妈一定会提前准备一桌菜，然后在饭桌上把他从祖宗三代问到未来规划。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妈这个人，有一种中年母亲特有的热情。
只要她觉得陆靳晏是“自己人”，就会毫无保留地展示她女儿的人生黑历史。
学考试不及格藏卷子。
初中军训装病被抓。
高中暗恋校草写情书结果塞错书包。
还有大学暑假在家赶稿，因为写到不可描述剧情，被马妈推门进来抓个正着。
马旦越想越窒息。
更要命的是，她老家房间的抽屉里，还放着一本旧日记。
那本日记记录了她大一到大四所有少女心事。
其中陆靳晏三个字出现频率高得像关键词刷榜。
虽然她后来搬出去住，但那本日记一直没敢扔。扔了像承认自己矫情，留着又像给未来埋雷。
现在雷要炸了。
车刚停到出租屋楼下，马旦解安全带的动作都带着杀气。
陆靳晏看她，“脸色不好，上去休息。”
“我脸色不好是因为谁？”她扭头瞪他，“陆靳晏，你周六要是敢去我家乱话，我就……”
他等着她往下。
马旦憋了半，“我就拉黑你。”
陆靳晏淡声：“你已经拉黑过一次。”
“那我再拉一次。”
“微信、电话、作者号、挂号系统。”他语气平静，“你想先拉哪个？”
马旦被堵得心梗。
这饶联系方式像病毒一样渗透她生活。
她拎起排骨袋，下车时用力甩上车门。
甩完又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
车门没坏。
很好，不用赔。
陆靳晏降下车窗，“晚上少油，排骨可以炖汤，别红烧。”
马旦抬手指他，“你再管我妈做菜试试？”
陆靳晏看了她一眼，“不是管你妈，是管你。”
她心口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立刻转身上楼。
回到出租屋，马旦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反锁。
第二件事，打开家族群继续装死。
消息还在刷。
马妈没有再话，但她那句“周六带伙子回家吃饭”已经足够把所有亲戚点燃。
马旦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边深呼吸。
她得想办法阻止陆靳晏。
或者至少搞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追到这里。
如果只是为了孩子，他可以转账，可以安排医生，可以通过医院流程关照她。
没必要亲自来县城援医。
更没必要当着她妈的面承认。
马旦坐回桌前，盯着微信界面看了很久。
她和陆靳晏的聊记录很少。
准确来，是她跑了以后单方面清空过。
现在最新的记录，只剩几条冷冰冰的产检提醒和他发来的营养表。
她手指停在输入框，删删改改半，最后发出去一句。
马旦：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去厨房把排骨塞进冰箱。
手机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洗完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又把家族群免打扰打开，陆靳晏那边还没回。
马旦开始后悔。
她是不是问得太直了？
会不会显得她很在乎？
她拿起手机，想撤回，却已经过了时间。
屏幕终于亮起。
陆靳晏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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