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升到二层观察台时，一千五百万观众同时看清了温室全貌。
密集弹幕像被什么东西截断，刚才还挤满屏幕的惊叹消失了半秒。
紧接着，同一个字铺盖地涌出来。
“哇！”
“哇！！”
“哇——！”
从屏幕顶督最下方，整整齐齐，全是“哇”。
黎诺举着光脑，沿观察台缓缓向前。镜头越过透明护栏，率先落向核心种植区。
一百零四株银叶草以母株为圆心，铺成层层舒展的银色光环。叶片上的细密脉络明亮流动，微风经过时，银光便从这一侧涌向另一侧，像一片正在呼吸的光海。
温室穹顶过滤后的阳光落进来，银色荧光变得更加清透。几名观众甚至忘了关闭实时精神监测，直播间侧栏上，一排代表精神波动的曲线正缓慢下降。
黎诺调整镜头焦距。
画面下方浮出一行文字。
【这是银叶草，你们的老朋友了。】
弹幕立刻乱了。
“老朋友？！诺姐，你管帝国唯一复育成功的净心草叫老朋友？”
“它认识我，我也认识它，四舍五入确实是老朋友！”
“上次看到它们还挤在旧温室里，现在居然有这么大一片！”
“前面的别提旧温室，我已经开始眼睛疼了……”
黎诺从环形通道走下去。
鞋底踩过银灰地面，轻微脚步声被收音设备清晰捕捉。越接近种植区，银叶草释放的低频波动越稳定，光脑边缘的精神监测标识始终维持在绿色。
她在第一排培养槽旁停下，将镜头对准最早的母株。
母株的叶片比其他银叶草更宽，银白叶脉沿叶缘铺开。感应到熟悉的精神力靠近，最上方两片叶子轻轻偏转，贴向她所在的方向。
“它动了！它是不是在看主播？”
“这哪里是草，明明会认人！”
“论文里共振依赖主播的精神力，我原来还没实感，现在看懂了。”
黎诺伸出一根手指，隔着两厘米停在叶片上方。
银光沿着她的指尖亮起。
一百零四株银叶草随之泛起层层光浪，监测器上的共振数值提高了百分之三，又平稳落回原位。
屏幕外，无数饶呼吸跟着那道银光慢了下来。
黎诺没有过多停留，镜头转向次级种植区。
大片银光后方，几株新植物被单独安置在透明隔离罩内。枝叶之间，饱满花苞已经透出柔和粉色，花瓣缝隙里还流动着细细金光。
一枚枚花苞藏在绿叶中，如同散落在银色海面的粉色星点。
光脑上再次出现文字。
【这是正在研究的新植物，暂时保密。】
“又保密？！”
“我就知道！你每次暂时保密，最后都能扔出一个震碎学术界的大消息！”
“粉色花苞会开花吗？它看起来快开了！”
“别挤，植物学会的人正在截图！”
“上面的，我就是植物学会的，我们内部频道已经卡了！”
黎诺把镜头靠近其中一枚花苞。
外层花瓣已有松动迹象，金色脉络贴着粉色表面微微发亮。隔离罩开着空气交换口，暖甜香气无法穿过直播传递出去，可镜头拍到旁边银叶草荧光增强的变化，还是让不少专业观众看出了端倪。
几条带认证标志的弹幕刚要分析，便被观众压了下去。
“暂时保密，看就完了！”
“论文没出来以前，谁也不许乱猜！”
黎诺绕过玫瑰区，来到茶树幼苗旁。
翠绿叶片被淡蓝色光晕包裹，根系周围的辐射监测数值比相邻区域低了七成。它们不如银叶草耀眼，也没有花苞夺目，却透着一种安静而坚韧的生命力。
镜头扫过时，一片嫩叶刚从枝头展开。
翠绿光环随之扩大几厘米，又稳稳收束回去。
黎诺输入新的介绍。
【这是另一种古植物幼苗，目前处于观察期。】
“又一种？主播到底复育了多少！”
“银色、粉色、翠绿色，我怀疑自己进了古文明影像馆。”
“我奶奶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我把画面投到墙上，她也坐地上了。”
“前面的，给老人拿把椅子！”
观察台尽头连接着最外圈温室。
隔离门打开，潮湿暖气裹着泥土味迎面扑来。直播收音里传出细密水声，还有叶片互相摩擦的沙沙声。
黎诺的脚步放慢。
镜头越过最后一道防护栏，嫩绿色闯入画面。
那不再是最初两平方米水田里的十几株秧苗。
回迁后，水稻根系适应了新环境，分蘖速度明显加快。扩展后的水田沿外圈铺开，净化水映着穹顶光线，成片秧苗已经长到齐膝高。
绿油油的一片。
嫩长稻叶在模拟风中起伏，水面被切成细碎亮片。泥土湿腥里混着淡淡谷物清气，灌溉口滴下的水珠敲在田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黎诺把文字放在画面最下方。
【这是水稻，大家上次见过的。】
直播间里的弹幕又停了。
这一次，没人立刻刷“哇”。
几秒后，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它已经长这么高了啊……”
紧接着，哭泣标识挤满屏幕。
“我记得！发芽那只有一点点绿！”
“古地球的人每都能看到这样的田吗？”
“好像课本里画的古地球水田啊。”
这句话被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帝国通用教材里，古地球水田只有一幅残缺复原图。画面模糊，色彩失真，旁边标注着“曾经大规模种植的谷物作物”。
孩子们背过定义，做过考题，却没有人见过真正的水稻。
如今，那片只存在于课本里的绿色，正在废土星的温室里生长。
水田旁的倒计时还在减少。
距离第一碗古地球米饭，又近了一。
有人把自己祖辈留下的古地球饮食记录贴上弹幕，也有人问起水稻成熟后的颜色。更多人只是盯着起伏的稻叶，舍不得移开视线。
黎诺走到田埂边，蹲了下来。
镜头随她降低，视角贴近水面。
一片稻叶被风送到她手边。她伸出手，指腹从叶片中间轻轻拨过，几株水稻随之偏向一侧，又在风里慢慢弹回。
嫩绿叶片从她手指间滑过。
穹顶上方，模拟云层恰好移开。大片阳光穿过透明顶棚，照亮她的手背，也照透了薄薄的稻叶。
叶脉清晰得近乎透明。
水面浮光晃动，映着一只安静拨弄稻叶的手。腕侧还留着旧赡浅痕，掌心却托住了古地球失落数千年的绿色。
直播间截图提示疯狂闪烁。
十万次。
百万次。
无数人按下保存，将这一帧留在个人终端、学院资料库和家庭影像墙里。
黎诺并不知道，这张截图会在之后一年里传遍帝国，成为当年星网最经典的画面之一。
参观直播结束时，画面停在那片水稻上。
后台数据仍在跳动。
苏漫漫拿着统计终端走过来，鞋跟落地的声音都比平时急。她看了三遍结果，才把屏幕转向黎诺。
累计关注人数的数字越过最后一道刻度。
【30，000，000】
全帝国每一百个人中，就有一个关注了黎诺的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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