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顺着黎诺的视线看过去，似乎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
“姐姐，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手指却悄悄攥住了衣角。
黎诺放下水壶：“还没决定。”
“外面是不是很好？”
“应该比这里好。”
主星有干净的水，不需要穿防护服就能出门。食材不用去高辐射区挖，生病后也可以直接进入医院。
芽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希望黎诺离开这个破地方，又害怕黎诺离开时不会带上她。
黎诺看出她的不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就算走，也带你一起。”
芽芽立刻抬起脸，用力点头。
判决结果传回棚户区的速度比黎诺预想中更快。
她刚从温室出来，远处便有人朝3347跑来。独眼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胖六以前的几个手下，还有许多住在附近的居民。
驻军没有让所有人靠近保护区，只允许他们停在警戒线外。
“丫头！”
独眼隔着十几米便喊了一声，“听你无罪了？”
黎诺点头：“判决已经撤销。”
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真撤了？”
“以后不是流放犯了？”
“她可以坐飞船离开了！”
有人替她高兴，也有人露出羡慕。
S7829上的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机会离开。对他们来，一张允许离境的判决书，比多少星币都珍贵。
老妇人把一篮刚挖出来的变异根茎递给驻军。
“给她路上吃。”
旁边的人笑道：“人家现在坐的是高级飞船，哪还用吃这个？”
老妇壬了对方一眼：“高级飞船上能有我挖的东西？”
黎诺走过去收下篮子。
“谢谢。”
陆续有人送来食物、净水和能够兑换星币的废旧零件。东西堆在警戒线旁，不值多少钱，却是他们能拿出的全部心意。
独眼最后才上前。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扁平金属瓶，外壳被磨得发亮，瓶口却封得很好。
“老子藏了六年，一直没舍得喝。”
他把酒塞进黎诺手里，“丫头，你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等到了主星，别再吃这些带辐射的东西。”
黎诺握着那瓶酒。
独眼帮过她许多次。
血斧帮袭击时，是他带人冲出来救她。后来保护区建立，他也一直约束黑市的人，不让陌生面孔靠近3347。
“你自己留着吧。”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
独眼背过手，满不在乎地道：“以后想喝，老子再去找。”
周围的人笑了起来，已经开始讨论她什么时候走。
“苏家肯定会派飞船来接。”
“今就能走吧？”
“主星离这里远不远？”
有人问黎诺：“你走了以后，还直播吗？”
黎诺看向他们，停了片刻才开口。
“我暂时不走。”
嘈杂声一下了。
独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
“暂时留在这里。”
“判决不是撤销了吗？驻军不放人？”
“他们允许我离开。”
黎诺回头看向温室，“是我现在不想走。”
众人无法理解。
S7829风沙大，辐射高，水和食物都紧缺。能走的人恨不得立刻登上飞船，从没见过谁获得自由后还主动留下。
独眼皱起眉：“是不是没钱买船票？你开口，大家凑一凑。”
“不是钱的问题。”
黎诺解释：“银叶草目前只在这里稳定存活。温室刚建好，母株第一次开花，移植风险太大。”
“种植基地也才开始运校土壤数据、辐射浓度和灌溉量都要每调整，我现在走，前面的投入会全部浪费。”
独眼看向那座银灰色温室。
他不懂什么生长数据，却知道黎诺每在里面待的时间比在棚屋还长。
“那就把草留给别人照看。”
“别人照看不了。”
银叶草依赖她的精神力共振。
母株移植后出现萎蔫，是她守在旁边不断安抚，才重新恢复。最近几株幼苗的生长，也需要她每调整精神力强度。
驻军能保护温室，工程人员能维护设备。
可没人能代替她。
“等银叶草生长稳定，培育方法也确认下来，我再考虑离开。”
黎诺的语气很平常，显然已经想清楚了。
棚户区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等了这么多年都等不到离开的机会，黎诺得到自由后，却为了几株植物选择留下。
独眼盯着她看了半，最后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脾气还是那么犟。”
他没再劝，只把酒瓶往她怀里推紧了些。
“留就留吧。至少现在没人能你是被关在这里。”
这句话让黎诺怔了片刻。
以前留下，是因为走不了。
现在留下，是她自己的选择。
两者完全不同。
人群渐渐散去后，她提着大家送来的东西回到棚屋。门板合上，熟悉的狭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铁皮墙上留着风沙撞击的凹痕，灶台边摆着她用了几个月的锅，床脚还堆着没来得及整理的种子。
这里破旧得挡不住寒气。
她却有些舍不得。
黎诺把独眼送的酒放到柜子最里面，拿起光脑联系苏漫漫。
对方几乎立刻接通。
“飞船已经申请航线了，最快明下午到。温姨那边我也联系过，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只要提前准备治疗舱，就能见你。”
苏漫漫完，发现黎诺没有应声。
“怎么了？”
“先取消飞船。”
“为什么？”
“我决定暂时留在这里。”
苏漫漫愣了好几秒：“你确定？你现在可以去任何地方！”
“银叶草离不开我。”
黎诺看向窗外，“等它稳定了再。”
苏漫漫知道她做出的决定很难改变。
更何况，银叶草的确无法离开黎诺。苏氏项目组评估过移植方案，无论把植物带走，还是让黎诺短期离开，都存在极大风险。
“那你准备留多久？”
“不确定。”
黎诺想了想，“至少等第一批种子成熟。”
苏漫漫只能取消接送飞船。
“温姨那边怎么办？她醒来后一直想见你。”
“等医生允许，我可以开远程通讯。她的身体最重要，不能为了见我冒险。”
“好，我来安排。”
通讯结束后，黎诺把同的决定发给了陆司羽。
军部办公室里，副官正在汇报S7829离境许可的准备情况。
看见黎诺的消息，陆司羽沉默了几秒。
副官问道：“需要安排飞船吗？”
“不用了。”
“黎女士不离开？”
“她选择留下。”
陆司羽关闭通讯页面，调出S7829基础设施报告。
报告中，347区域仍标注为最低等级居住区。水循环系统老化，能源供应不稳定，大部分棚屋无法有效阻隔辐射。
他看完最后一页，对副官道：
“既然她不走，那就把S7829建设得值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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