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接引的士兵检查完通行芯片，目光在两饶防护服上停留片刻。
“跟紧车辆，不要离开净化范围。”
苏漫漫点头，跟着他走向停在港口外的陆行车。
这辆车显然使用了很多年，车身满是修补痕迹，边角处的金属已经被腐蚀发黑。苏漫漫坐进去时，座椅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助理替她关好车门，低声提醒：“防护服外层辐射数值在持续上升，回飞船后要做全面净化。”
苏漫漫看了一眼腕部数据。
她们才离开飞船不到三分钟，外层污染值已经达到普通宜居星的几十倍。
而这只是停泊港。
“3347离这里多远？”
驾驶车辆的士兵回答：“正常路况四十分钟。”
所谓正常路况，也只是相对而言。
陆行车驶出停泊港后，道路很快变得坑坑洼洼。两侧废弃厂房接连后退，有些屋顶已经坍塌，只剩下生锈的框架。
偶尔能看见人影。
他们穿着厚重的旧防护服，在垃圾堆里翻找可用金属。听见车辆经过，大部分人都会停下动作，远远避到一旁。
苏漫漫贴近车窗，心口越来越沉。
她出生在主星，从接受最好的教育和医疗。苏家旗下有很多矿产星，她也曾去过环境恶劣的开采区，可那些地方至少拥有完整的净化设备和居住舱。
这里什么都没樱
空气是浑浊的，土壤带着辐射，连生存都像是在和整颗星球对抗。
另一边，3347号棚屋内，黎诺刚把焯过水的变异菜叶捞出来。
今找到的叶菜口感脆，辐射值也不高，适合做凉拌菜。她将菜叶浸入冷水，过了一遍，再放到干净木板上切成长条。
规律的切菜声通过顶级收音设备传进直播间。
弹幕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听了三分钟，今的头痛好多了。】
【主播，这种菜叶是什么味道？】
【看起来像古地球的莴笋叶，但颜色更深。】
【银叶草呢？今怎么没拍银叶草？】
黎诺看见最后一条弹幕，抽空回答：“刚检查过，状态正常。”
她没有把镜头对准隔离棚。
银叶草消息传开以后，直播间多了太多陌生人。有人愿意用一亿星币买它根部的一撮土，还有人不停询问棚屋位置。
尽管3347已经被隐藏，黎诺依旧比以前更谨慎。
她把切好的菜放进盆里，开始准备调料。
棚屋外，巡逻士兵忽然停下脚步，朝停泊港方向看去。
很远的边传来低沉轰鸣。
声音隔着大片废土滚过来，起初只像一阵闷雷，随后越来越清晰。棚屋屋顶的薄金属板跟着轻轻震动，挂在门边的旧水壶也晃了两下。
黎诺手里的动作停住。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
这是飞船进入低空时的引擎声。
S7829平时很少有飞船降落，除了固定补给舰，几个月都未必能听见一次。今也没到补给时间。
附近棚屋的门陆续打开。
几个准备外出拾荒的人站在过道里，仰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飞船来了？”
“听着不像补给舰。”
“不会又有人被流放过来吧？”
“流放船哪有这么安静，这像私人飞船。”
最后一句完，过道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能拥有私人飞船的人，不该出现在S7829。
直播间的收音器性能太好，那阵轰鸣被完整收了进去。
【什么声音？】
【我耳机都震了一下。】
【好像是星际飞船在降落。】
【主播那里不是封锁区吗，怎么会有飞船？】
【科学院的考察团到了？】
【不可能，我老师就在古植物研究院，他们的申请还没批。】
更多人开始猜测。
黎诺看了一眼门外，确认巡逻士兵没有发出警示，便收回视线。
引擎声虽然少见，却离3347很远。驻军也没有进入戒备状态，明来人至少通过了官方审核。
目前没有威胁。
她重新握住刀，把最后一块菜叶切完。
“离这里很远，不用管。”
她得平静，直播间却彻底热闹起来。
【这可是私人飞船的声音，我刚查过频段了！】
【谁会开私人飞船去废土星？】
【不会是榜一大佬来接主播了吧？】
【梦幻展开！几十亿都砸了，亲自去接人也不是没可能。】
【别做梦了。主播虽然恢复了A级身份，但S7829还在封锁，哪有这么容易离开？】
【而且谁会亲自去那种地方，辐射超标不，连停泊港都快报废了。】
苏漫漫并不知道直播间正在猜测她。
陆行车驶过最后一片废弃厂区，周围建筑变得更加低矮。
宽阔道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由废金属与碎石填出来的窄路。路边棚屋一间挨着一间，墙壁大多由不同颜色的金属板拼成，门窗上塞着挡风的破布。
有些棚屋甚至连完整屋顶都没樱
苏漫漫望着车外，眼眶一点点发热。
“她就住在这里？”
接引士兵看了一眼导航：“还要往里走。”
车辆无法进入更狭窄的棚户区，只能停在外围检查点。
苏漫漫下车后，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碎石上。鞋底带起一层灰尘，又被防护服的净化力场挡开。
她原本穿着价值上千万的定制防护服，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居民都在看她。
有人认出了苏家飞船的标识，也有人盯着她身上的防护服，目光里带着明显惊疑。
两名驻军一前一后陪同，带她们向3347走去。
越往里，环境越差。
苏漫漫看见路边摆着几只接水的旧桶，桶口覆着过滤布。一个瘦孩子蹲在棚屋边，从碎石里捡出还能燃烧的黑色矿渣。
她脚步慢了下来。
直播画面里的黎诺总是干净利落，食材也处理得整整齐齐。她几乎忘了，那些在镜头里不起眼的水和燃料，在这里都要一点点攒下来。
助理跟在后面，向来干练的人也沉默了。
直播间内，黎诺已经把凉拌汁调好。
她用筷子蘸了一点尝味，觉得酸度不够，又加了几滴保存下来的果醋。
切菜声停下后，弹幕还在讨论那艘飞船。
【我赌十星币，是科学院的人。】
【我赌榜一。】
【榜一那么神秘，怎么可能露脸？】
【也许是星辰姐姐，她之前不是给主播寄过物资吗？】
【富婆姐姐真去废土星，我当场把光脑吃了。】
黎诺没有参与。
她把调料倒进菜盆，戴上手套抓拌。翠黑色菜叶裹上浅红色酱汁，清脆的摩擦声让弹幕再次安静下来。
棚户区入口处，驻军对苏漫漫进行最后一次身份核验。
“前面就是3347。”
苏漫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间比直播画面里更破旧的棚屋。门边放着几块晾晒过的木柴，窗户用透明隔离膜补了两层。
棚屋侧后方则搭着一个简陋隔离棚。
透过有些模糊的防护板，她隐约看见一抹银绿色。
苏漫漫的呼吸乱了。
她没有先去看银叶草，而是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传来细碎声响。
刀锋落在案板上的节奏很稳，与她在直播间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分毫不差。
苏漫漫停在棚屋门口，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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