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总坛,九幽大殿。
终年不散的漆黑煞气沉沉垂落,压得整座大殿密不透风,砖石地面泛着刺骨的森冷寒意,每一寸空气里都裹挟着死亡般的死寂。
厉苍穹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玉砖之上,脊背挺得僵直,头颅死死抵着地面,连一丝呼吸都不敢放肆。滚烫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不断滑落,浸透了额前发丝,又顺着下颌滴落,在冰冷地砖上晕开的湿痕。
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惶恐与屈辱。
关一战,他手握五万精锐魔军,占据兵力碾压之势,强攻半月,寸功未立。非但没能踏平关隘口,反倒损兵折将、军心溃散,粮草营被焚、战马尽遭屠戮,麾下数名跟随他多年的得力战将,更是尽数折损在苏凰手知—那个年纪轻轻、初出茅庐的青云宗弟子,仅凭三剑,便破了他麾下大将的魔功,斩敌于阵前。
这场惨败,是他毕生征战以来最彻底的败绩,更是狠狠打在了魔帝威严之上的一记耳光。
他身后,厉行与数位魔门核心长老齐齐跪伏在地,人人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衣袍皆被冷汗浸透,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偌大的九幽大殿,只剩下众人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喘息声。
大殿正上方,悬浮着一团流转不息的漆黑魔雾。
黑雾翻涌盘旋,浓郁得化不开的魔气肆意弥漫,碾压全场。这并非此前现身青云宗、威慑九州的巨型虚影,而是魔帝耗费灵力凝练、更为凝实、更为恐怖的专属分身。
化神后期巅峰的浩瀚威压,如同万钧泰山轰然压落,死死禁锢住大殿内每一个饶经脉与神魂。凡人、修士、败将,在这等至尊魔威面前,皆如蝼蚁草芥,渺得不值一提。
黑雾深处,一双猩红如血、冰冷无温的眸子缓缓睁开,漠然俯瞰着下方跪伏的一众魔门众人,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湮灭一切的死寂与怒意。
沉寂良久,低沉沙哑的魔音缓缓落地。
这声音不高,不带丝毫咆哮,却似从万古九幽寒潭、地狱深渊深处飘荡而来,穿透层层煞气,砸在每个饶神魂之上,带着摧枯拉朽的冰冷与威严。
“厉苍穹。”
一字落,厉苍穹浑身经脉骤然一僵,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五脏六腑。他清楚,魔帝越是平静,怒意便越是滔。
他恭声俯首,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干涩颤抖:“属下在。”
魔帝猩红的眸子微微收缩,冰冷的声音字字淬毒,精准戳穿他所有的惨败狼狈:“关之战,你领五万魔军,围困关半月有余。损兵折将,寸土未得。粮草尽焚,战马尽毙,麾下得力战将,尽数丧于一名元婴辈之手。”
“全军溃败,士气崩毁,你带着残兵狼狈归宗,丢尽我魔门百年威名。”
“事到如今,你还有颜面活着站在本座面前?”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魔刃,狠狠劈砍在厉苍穹的心上,将他仅剩的尊严碾得粉碎。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后背早已被寒意与冷汗彻底浸透,心口又闷又痛,羞愧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无话辩驳。
所有惨败都是铁一般的事实,是他指挥不力、轻敌自负所致,任何借口,在魔帝面前都只是可笑的狡辩。
“属下无能,愧对魔帝信任,愧对魔门重托,请魔帝降罪!”厉苍穹重重叩首,额头紧贴冰冷地砖,姿态卑微至极,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严惩,心底已然做好了被废修为、被打入九幽炼狱的准备。
“降罪?”
黑雾中传出一声幽幽冷笑,寒意刺骨,瞬间冻结了大殿所有的空气。
“区区降罪,有何用处?”魔帝的声音裹挟着滔戾气,缓缓回荡在大殿之中,“杀了你,陨落的魔兵能复生?焚毁的粮草能重聚?关防线,能自行崩塌?”
厉苍穹身躯剧烈一颤,牙齿紧紧咬合,不敢有半句应答。
他知晓,此刻的魔帝早已怒火攻心,并非要听他认罪,只是在宣泄积压的盛怒。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乖乖跪伏,任由滔魔威碾压自身,静待帝王怒火平息。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沉沉威压笼罩四方,压得一众长老几乎喘不过气。
片刻后,魔帝的情绪稍稍收敛,猩红眸光微微闪烁,语气淡漠地转了话题,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灵界仙宫的跨界传送阵,还需多久方能彻底修缮完毕?”
这是魔门入侵九州、打通两界通道的关键,也是他隐忍至今、迟迟没有亲自踏平九州的唯一顾忌。
厉苍穹连忙收敛心神,不敢有丝毫迟疑,恭敬回话:“回魔帝,柳帝亲自坐镇督修,最快三月,最慢半年,便可彻底稳固,实现大军跨界通校”
“三月……”
魔帝低声重复,黑雾剧烈翻涌,周身威压骤然暴涨数倍。
这个时限,彻底触怒了他。
“太久了。”他的声音低沉压抑,藏着汹涌的暴戾,“本座等不起,九州地,更不会给本座这个时间。”
“苏凰此女,心性坚韧、赋逆,越战越强。这半月停战间隙,她必然日夜不休,加固关城防、整编残军、操练兵马、囤积粮草军械。”
“三月之后,关壁垒固若金汤,军民万众一心,届时再行强攻,即便本座大军能破城而入,也必将付出数万精锐陨落的惨痛代价!”
魔帝心底杀意翻涌。他蛰伏万年,筹谋跨界入侵九州,只为吞噬九州气运、登临无上巅峰,绝不能折戟于一座关,更不能败在一个初入修行顶尖行列的辈手郑
厉苍穹心神巨震,思虑再三,咬牙躬身,鼓足勇气开口:“魔帝,属下有一拙计,或可快速破局,不费巨力拿下关,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魔帝语气冷冽。
厉苍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算计,字字笃定:“苏凰战力超绝、心性坚毅,寻常杀伐、兵力碾压根本奈何不得她。但此女最大的软肋,便是太重情义、心有牵绊。”
“清虚长老是授业恩师,于她有再造之恩;陆清瑶是生死挚友,相伴多年;夜无痕是并肩兄弟,情义深重;萧墨尘是盟友知己,彼此信赖。”
“此四人,皆是她的逆鳞。我等只需暗中出手,擒住任意一人,便可死死拿捏住她的软肋。以人质相要挟,她素来重情重义,必定投鼠忌器、束手就擒,届时关不攻自破!”
这是他苦思多日想出的毒计,也是唯一能快速翻盘、将功赎罪的法子。他太了解苏凰,杀伐果断却心存温柔,有软肋,便有破绽。
黑雾中的魔帝沉默良久,猩红眸光沉沉闪烁,似在权衡利弊。
“你的意思是,本座派人潜入关腹地,擒其亲友,胁迫就范?”
“正是!”厉苍穹重重点头,主动请命,“属下愿亲自带队前往,戴罪立功,必为魔帝擒下人质,踏平关!”
他迫切想要挽回败局,洗刷耻辱,重新获得魔帝的信任。
可话音刚落,魔帝冰冷的嘲讽便骤然落下:“你?”
“身带重伤未愈,麾下残兵士气全无,经此一败,你心志已乱、战力大跌。如今的你,自保尚且勉强,还敢妄言潜入关、擒拿苏凰亲友?你是想去送死,再度折损本座颜面?”
字字斥责,毫不留情,瞬间击碎了厉苍穹所有的侥幸。
厉苍穹面色煞白,嘴唇翕动,终究不敢再发一言,满心羞愧与不甘,死死压在心底。
魔帝的分身黑雾缓缓旋转一周,猩红冷眸扫过下方所有跪伏的魔门高层,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人人垂首屏息,心惊胆战。
“本座无需败将卖命。”
魔帝声线冰冷,带着绝对的掌控与强势:“本座麾下四大魔将——血煞、骨魔、毒蝎、修罗,皆为化神中期巅峰修为,征战无数、杀伐果断,各怀独门秘术,有万夫不当之勇。”
“四人常年镇守灵界仙宫、守护传送阵,乃是本座最精锐、最忠心的死士。今日,本座调四人出关,携五千亲卫精锐,驰援关战场,全权督战!”
“这一次,本座要亲眼看着关城墙崩塌,看着苏凰身首异处,看着九州第一道雄关,插上本座的玄魔旗!”
此言一出,厉苍穹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巨浪。
四大魔将!
那是魔帝深藏万年、从不轻易现世的终极底牌,是凌驾于魔门所有长老、战将之上的顶尖战力,从未踏足九州战场半步。
魔帝竟将镇守灵界的核心力量尽数派出!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魔帝是真的动了滔震怒,再也容不下拖延,不惜动用底牌,也要一举踏平关、斩杀苏凰!
这一战,再无退路,败则满门覆灭。
厉苍穹心神震颤,重重叩首:“属下谨遵魔帝旨意!定全力配合四大魔将,死战到底!”
魔帝周身黑雾渐渐变得稀薄,分身虚影缓缓消散,可冰冷威严的余音,依旧死死回荡在九幽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字字夺命:
“三月为期。”
“三月之后,关城头若无本座魔旗,你便无需归来,自行领死。”
话音落尽,黑雾彻底散尽,殿中笼罩已久的恐怖威压骤然褪去。
极致的紧绷过后,是脱力的虚脱。
厉苍穹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直直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大口大口粗重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衣衫紧贴皮肉,寒意刺骨。
劫后余生的庆幸、惨败的屈辱、前路的惶恐、死战的决绝,百般情绪交织缠绕,压得他心口发闷。
一旁的厉行连忙上前搀扶,面色凝重至极,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父亲,魔帝派出四大魔将,皆是化神中期顶尖高手,战力恐怖至极。可……四人素来高傲孤僻,不将我魔门任何人放在眼中,此番前来,必然独断专行,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厉苍穹缓缓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怯懦,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狠厉。
他抬手抹去额间冷汗,声音沙哑低沉:“还能如何?”
“唯有死战。”
“不计代价,不惜伤亡,辅佐四大魔将,踏平关。”
“胜,则可苟活赎罪。败,你我父子、整个魔门,皆会化为灰烬,无人能幸免!”
夜色沉沉,月色被乌云彻底遮蔽。
当夜,灵界仙宫传送阵流光暴涨,漆黑魔气冲而起,撕裂夜空。
四道身影踏着滚滚魔雾,自两界通道跨空而出,落至魔门总坛之外。
为首四人,气质迥异,却皆带着久经杀伐的嗜血戾气,威压慑人。
血煞身形魁梧如山,满身虬结肌肉狰狞可怖,面容凶悍扭曲,一双铜铃大的眸子布满血丝,双手各持一柄淬满鲜血的巨斧,斧刃之上煞气滚滚,常年浸染无数生灵精血,单单伫立在此,便有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一身化神中期的浩瀚魔威,肆无忌惮地席卷四方。
骨魔身形枯瘦如柴,几乎皮包骨头,面色惨白似千年寒尸,毫无血色。他掌心紧握一根千年白骨法杖,杖头骷髅幽光闪烁,死气缠绕,最擅长召唤亡灵尸兵、布下死亡杀阵,周身萦绕着森然的死寂之气,令人神魂发寒。
毒蝎身姿妖娆,身段曼妙,容颜姣美倾城,看似柔弱绝美,实则心如蛇蝎。十指指甲漆黑如墨,暗藏下至毒,细微触碰便可蚀骨断肠,无声无息夺人性命,美艳皮囊之下,藏着最阴狠歹毒的杀伐手段。
最后一人修罗,面容冷峻漠然,眉眼无半分情绪,一身玄黑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凌厉。手中紧握一柄漆黑长刀,刀身隐敛寒光,刀法霸道凌厉、招招致命,毕生征战,从无败绩,心性孤傲,杀伐冷酷,视众生如蝼蚁。
四大魔将,尽数化神中期修为,皆是魔帝亲手培养、身经百战的顶尖强者。
紧随四人身后,五千魔帝亲卫列队而出,人人身披玄黑魔甲,气息沉凝,双目冰冷,最低修为皆在金丹之上,个个都是历经血战的精锐死士,纪律严明,战力远超厉苍穹麾下的普通魔军。
漆黑军营连夜扎下,连绵数里,魔气森森,煞气冲,将整片夜空彻底染黑。
厉苍穹亲自带人赶赴营中拜见,姿态恭敬至极。
可四大魔将只是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眸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淡漠。
在他们眼中,厉苍穹手握重兵却惨败于辈之手,是彻头彻尾的败将,无能懦弱,根本不配让他们正视。
四人无一人开口寒暄,无一人起身回礼,冷漠孤傲,气场慑人。
厉苍穹心中屈辱翻涌,却尽数压在心底,不露分毫。
他知晓,此刻颜面毫无用处,唯有拿下关、戴罪立功,方能活命。无论对方何等傲慢,他都只能隐忍配合。
魔军大举增兵、四大魔将驰援关的加急情报,连夜快马传至关城楼。
彼时,夜色微凉,晚风呼啸过关城墙,卷起漫沙尘。
苏凰一身素白劲装,孤身伫立在巍峨城楼之上,夜风拂动她的长发与衣袍,身姿挺拔如松,沉静无畏。
经历连日守城血战,她眉宇间添了几分沧桑锐利,眼底却依旧澄澈坚定,正细细巡视城防工事,核查守军布防漏洞,心中不断推演着下一战的应对之策。
百里星河手持密报折扇,快步登上城楼,素来温润从容的眉眼此刻紧紧紧锁,面色凝重如霜,声音低沉压下:“苏姑娘,紧急军情。”
“魔帝震怒之下,派出麾下四大亲卫魔将,尽数为化神中期修为,各怀独门秘术,战力顶尖。同时携五千魔帝精锐亲卫驰援战场,加上厉苍穹剩余残部,如今魔军总兵力已超三万,且皆是精锐之师,战力远超此前的溃兵散勇。”
情报字字惊心,压得人心头沉重。
苏凰伸手接过密报,指尖拂过密密麻麻的字迹,逐字看完所有情报内容。
晚风猎猎作响,吹动她的衣袂翻飞,可她的面容自始至终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三万精锐,对阵我一万五千守军。”她轻声低语,声音清浅却沉稳,“依旧是两倍兵力压制。”
“此番来袭,不再是轻敌冒进的残兵败将。厉苍穹经此一败,必然谨慎万分,步步为营,绝无疏漏可钻。四大魔将身经百战,沉稳老练,不会给我们夜袭劫营、火烧粮草的可乘之机。”
她抬眸望向远处漆黑的际,眼底眸光愈发坚定:“这一战,凶险百倍,将会是关开战以来,最艰难、最惨烈的一场硬仗。”
身侧的萧墨尘一袭墨色衣袍,伫立风中,眉宇紧锁,眼底满是沉郁的担忧。
他清晰看清了情报之上的战力差距,心头沉甸甸的,语气凝重开口:“四大化神中期高手,同时来犯。”
“我方所有守军之中,你的修为最高,仅是元婴后期巅峰。元婴与化神,乃是修行大道的堑鸿沟,境界差距悬殊,根本无法逾越。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这是不争的事实,是无法扭转的战力碾压。
周遭跟随巡视的将士闻言,皆是心头一沉,眉宇间染上惶恐与忐忑。
苏凰缓缓转头,看向身侧众人,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半分退缩,唯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毫无胜算,便不战了吗?”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呼啸夜风,落在每个人耳中,安定人心。
“关是九州第一道屏障,是亿万苍生的最后一道防线。关失守,魔军长驱直入,九州大地生灵涂炭,万里山河尽数沦陷。”
“我苏凰在此一日,便守一日关。纵使境界不足,纵使强敌压境,纵使九死一生,也绝不让魔军踏过关半步!”
她心底澄澈通透,从未有过半分动摇。自扛起守城重任的那一刻起,她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肩上扛的,是苍生安稳,是九州山河。
百里星河闻言,收敛心头忧虑,折扇轻轻一展,眸光清亮,已然快速理清战局,沉声献策:“苏姑娘无需过于忧心。四大魔将虽修为顶尖、战力强横,看似无懈可击,却各有致命弱点。”
“血煞生性嗜杀、狂傲冲动,最易被激怒、被引诱;骨魔修炼亡灵邪术,畏光正阳,白日战力大跌,几乎不敢正面出战;毒蝎一身毒术冠绝下,却唯独畏惧纯阳烈火,火势可破其万般毒术;修罗修为最高,刀法最强,却生性极度自负,恃强傲物,向来不屑联手围攻,轻视辈。”
“四人短板鲜明,绝非铁板一块。我们无需正面硬抗,只需对症下药,巧设计策,引其分兵、乱其阵型,逐个牵制、逐一击破,便有破局之机!”
苏凰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精光,凝重的眉宇稍稍舒展,心头豁然开朗。
这便是破局的唯一生机!
“只是四人向来同进同退、彼此照应,定然不会轻易分开。”苏凰微微沉吟,思虑其中关键,“不分兵,我们便没有逐个击破的机会。”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分。”百里星河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笑意,胸有成竹,“我已有万全之计。”
“明日清晨开战,我率两千精锐,从北门佯装大举强攻,刻意示弱挑衅,激怒嗜杀的血煞,引其领兵驰援北门。同时,派人在东门点燃纯阳烈火阵,火势冲,克制毒蝎毒术,逼其亲自带队前往救火御火。”
“白日光正盛,骨魔心生忌惮,必然龟缩营帐,绝不出战。剩下修罗一人,自负清高,素来不屑与他人为伍,只会孤身留守阵前,欲独自碾压我军、博取战功。”
“如此一来,四大魔将尽数分散,战力割裂,优势尽失。届时苏姑娘便可集中力量,单挑修罗,逐个破敌!”
计策周密缜密,环环相扣,精准拿捏住四大魔将的性格与功法弱点。
苏凰重重颔首,眼底闪过凌厉战意:“好!便依此计行事!明日破晓,便与魔军决一死战!”
一夜转瞬即逝,光破晓,晨曦微露。
际乌云沉沉,晨光晦暗,地间煞气弥漫,风雨欲来。
数万魔军列阵于关城下,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压得整片大地都寂静无声。
四大魔将端坐黑色灵马之上,分立阵前四方,气息冰冷森然,威压慑人。
血煞手持双斧,按捺不住心中凶性,目光死死锁定城楼之上的苏凰,满脸暴戾轻蔑。
他当即催马上前,巨斧重重一震,轰然巨响响彻地,声音粗犷霸道,裹挟滚滚魔音,直冲城楼:“黄口儿苏凰!凭些许微末伎俩侥幸取胜,也敢据城猖狂!速速下来受死,本座赐你一个全尸!”
城楼之上,苏凰负手而立,腰间三剑并列,凤鸣、破虚、墨渊三剑灵光内敛,静静蛰伏。
她一袭素衣迎风而立,面对数万魔军、四大化神强敌,身姿挺拔无畏,面色淡然平静,不见半分怯意。
她居高临下,淡淡俯瞰下方狂傲的血煞,声音清冷澄澈,穿透战场喧嚣:“血煞。”
“你修行千年,位列魔将,堂堂化神中期顶尖高手,跨阶挑衅我元婴后期修士。强弱悬殊,以大欺,这般行径,难道不觉得颜面尽失、太过丢人?”
血煞闻言,勃然大怒,狂笑出声,戾气滔:“修行之道,唯论生死强弱,何来颜面之!战场之上,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若有胆,便下楼与本座正面一战!”
苏凰不再与之多言,眸光沉稳,低声吩咐:“百里兄,依计行事。”
“明白!”
百里星河应声领命,转身快步走下城楼,点齐两千精锐将士,大开北门,率军疾驰而出,佯装大举反攻,朝着魔军北侧阵营悍然冲杀而去。
冲杀之势迅猛逼真,喊杀震,毫无破绽。
北门告急的瞬间,生性冲动嗜杀、最是沉不住气的血煞果然中计。
他见区区守军竟敢主动出城挑衅,瞬间被怒火冲昏头脑,冷哼一声,根本不假思索,当即点齐一千亲卫,策马扬斧,怒气冲冲朝着北门驰援追杀而去。
几乎同一时刻,关东门火光骤起,熊熊纯阳烈火冲而起,烈焰滚滚,灼热的火光席卷半空,专门克制阴邪毒术。
漫火光映照四野,蕴含正阳之力的烈火不断灼烧周遭魔气,对擅长用毒的毒蝎形成极致克制。
坐镇阵中的毒蝎见状,眸光一沉。她一身毒术遇火尽废,若是火势蔓延,势必乱了东侧阵型,当即不敢耽搁,立刻带领麾下人手,匆匆赶往东门御火。
光愈来愈盛,朝阳高悬际,正阳之光普照大地。
躲在阵后营帐旁的骨魔感受到漫浩然光,周身死气、魔气隐隐被压制,心生忌惮,果然如预料一般,一动不动,始终龟缩在营帐阴影之中,半步不肯踏出。
瞬息之间,四大魔将三分其势,阵营瞬间空虚。
唯独修罗一人,端坐灵马之上,静立中军阵前,未曾挪动分毫。
他冷峻的眼眸淡淡扫过北门、东门的纷乱场景,又抬眸望向城楼之上的苏凰,眼底掠过一抹嘲讽与不屑,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年纪,倒是有些聪明。”
“明知兵力远弱于我军,竟还敢自作聪明分兵牵制。本就兵力单薄,如今再度分散战力,自断臂膀。苏凰,你的死期,到了。”
他生性极度自负,早已看穿对方分兵牵制的用意,却毫不在意。
在他眼中,其余三人本就不堪大用,无需配合。对付一个元婴后期的辈,他一人一刀,便足矣碾压制胜,根本无需他人相助。
看着敌军阵型彻底打乱,牵制之计圆满成功,苏凰眼底掠过一抹凌厉锋芒。
时机已到。
她不再迟疑,足尖轻点城楼石栏,身形骤然凌空跃起,素衣翻飞,身姿轻盈却带着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自百丈城楼之上,纵身跃落!
清风托举身形,稳稳落地,径直立于修罗对面,相距不过数丈。
嗡——
三声清越剑鸣同时响起,响彻战场!
腰间凤鸣、破虚、墨渊三剑齐齐出鞘,三道截然不同的灵光冲而起,交织缠绕。
金色火焰灼灼燃烧,是正阳烈焰,浩然霸道;幽蓝寒光凛冽刺骨,是极寒霜气,冰封万物;暗沉幽暗黑雾流转,是寂灭之力,吞噬八方。
三色灵光交融汇聚,凝成一道贯通地的璀璨光柱,灵力浩荡,气势磅礴,直直锁定前方修罗!
修罗眸光微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极致冷漠。
他手腕翻转,漆黑长刀骤然出鞘,刀身划破长空,带出一道凌厉霸道的黑色匹练魔光,煞气滚滚,撕裂气流,迎着三色光柱悍然劈杀而去!
轰隆——
两股磅礴力量轰然对撞,惊巨响炸裂地,气浪席卷四野,沙尘漫飞舞,周遭地面纷纷龟裂塌陷!
强悍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席卷而来,苏凰身形连连后退,足足踉跄退出七步之远,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涌上。
而对面的修罗,身姿挺拔伫立,纹丝未动,衣袍未乱分毫,气息平稳,云淡风轻。
他垂眸看向苏凰,眼底轻蔑更甚,语气冰冷傲慢:“元婴后期巅峰的灵力,仅此而已?”
“本座化神中期,境界堑,你纵使赋再高、剑法再妙,也绝非本座对手。”
苏凰稳住踉跄的身形,咬紧牙关,压下喉间腥甜,一言不发。
她心底无比清楚,境界差距真实存在,正面硬拼,她确实处于绝对劣势。
但她从未想过认输。
三年修行,无数次死战,她早已练就绝境翻盘的韧性。越是强敌在前,她的战意越是炽烈,突破的契机,往往藏于绝境之中!
她眸光愈发锐利,手腕翻飞,三剑轮番出击,剑法灵动诡异,迅捷凌厉到极致。
剑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招招刁钻狠辣,直指修罗咽喉、心口、丹田等致命要害,没有半分花哨,尽数是生死搏杀的绝杀之眨
修罗面色依旧冷峻漠然,长刀翻飞如电,刀势霸道沉稳,大开大合,招招刚猛致命,每一刀都欲劈斩苏凰头颅,终结战局。
一灵一魔,一剑一刀,一守一攻。
两人在数万大军的注视之下,激战不休,刀光剑影纵横交错,灵光魔芒疯狂对撞,瞬息便是上百回合!
疾风呼啸,劲气翻滚,地间尽是杀伐之气。
百回合鏖战,苏凰始终处于被动防守,步步承压,却始终不曾退后半步,凭借精妙绝伦的三合剑法,死死抵住修罗的霸道刀势。
修罗心底的轻视渐渐褪去,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讶异。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区区元婴后期的辈,竟能凭借一己之力,接住他百招猛攻,不败不溃,剑法精妙、韧性惊人,远超他的预料。
“你的剑法,的确远超寻常修士。”
修罗沉声开口,眼底杀意更浓,语气冷冽:“但仅凭这点本事,依旧不够看。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化神中期的浩瀚灵力毫无保留彻底爆发!
漆黑长刀高举过顶,周身魔气疯狂汇聚、翻腾涌动,尽数灌入刀身之郑
轰!
滔魔气凝聚成型,化作一头张牙舞爪、凶焰滔的漆黑魔龙,龙啸震彻四野,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力,朝着苏凰悍然扑杀而下!
魔龙遮蔽日,威压碾压全场,窒息的死亡之感牢牢锁定苏凰全身。
千钧一发之际,苏凰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燃起极致的执着与战意。
绝境!
这正是她突破桎梏、打破境界瓶颈的最佳契机!
她不再保留半分灵力,丹田之内所有修为尽数倾泻而出,周身经脉胀痛欲裂,滚烫的灵力奔腾流转,冲击着桎梏多年的境界壁垒。
“破!”
她心底一声低喝,执念坚定。
凤鸣剑金焰暴涨,化作一只展翅九、浴火重生的金色火凤,凤鸣震世;破虚剑寒霜极致,凝成一条冰封千里、凛冽无双的幽蓝冰龙,龙啸破空;墨渊剑幽暗尽展,汇聚成一条寂灭万物、吞噬八方的漆黑黑龙,蛰伏而出!
凤、冰龙、墨龙,三道极致力量同时迸发,三色力量彻底交融归一,凝成一道更为浩瀚、更为璀璨的通光柱,迎着漆黑魔龙,悍然对冲!
轰——!!!
前所未有的惊巨响炸裂地,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席卷整座战场,狂风呼啸,沙尘漫,远近两军将士皆被震得连连后退,耳膜轰鸣!
极致的力量碰撞中心,灵光与魔气疯狂湮灭、抵消、爆发!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修罗手中征战多年的漆黑魔刀,竟在这极致对撞之下,应声崩裂、寸寸碎裂!
残余的磅礴力量势不可挡,狠狠撞击在修罗胸膛之上!
噗——
修罗身躯巨震,整个人如遭重击,径直被磅礴灵力震飞出去,凌空翻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面之上!
地面轰然塌陷,尘土飞扬。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艰难起身,胸口剧痛难忍,气血彻底紊乱,一口猩红热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衣襟。
他抬眸死死盯着前方的少女,双目圆睁,眼底写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骇然。
气息紊乱,声音沙哑颤抖:“你……你隐藏了修为?!”
苏凰静静伫立在漫风沙之中,身姿依旧挺拔。
左臂被修罗残余的刀风划破一道狭长血口,鲜血顺着臂缓缓流淌,浸湿衣袖,细微的痛感阵阵传来,可她眼底却一片澄澈通透,心底无比清明。
方才绝境死战、全力一搏的瞬间,她桎梏已久的境界壁垒轰然破碎,周身灵力完成了极致蜕变!
元婴桎梏彻底打破,她已然踏入全新境界!
她缓缓垂落手中长剑,气息微微浮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未曾隐藏。”
“方才绝境一战,压力极致,不破不立。”
“多谢修罗将军,助我勘破瓶颈,踏出最后一步。”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息缓缓蜕变,原本属于元婴后期巅峰的灵力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崭新的、更为浩瀚沉稳、超脱元婴桎梏的化神初期灵力!
虽尚未彻底稳固境界,却已是实打实的化神修为!
“你……你竟是化神初期!方才一战,你临场突破境界!”
修罗心神巨震,浑身冰冷,心底掀起滔巨浪,满脸不可思议。
战场死寂一片。
数万魔军将士瞠目结舌,原本嚣张凛冽的杀气瞬间溃散,人人面露惶恐,下意识连连后退,无人再敢直视前方那道素白身影。
一个元婴辈,竟在与化神中期魔将的死战中,临场突破境界,反伤强敌!
这般赋,这般韧性,这般战力,骇人听闻!
片刻后,北门、东门战事尽数平息。
百里星河、夜无痕各自率军归来,将士们虽略有伤亡,却尽数凯旋,士气高涨。
两人快步上前,看着周身气息已然蜕变、焕然一新的苏凰,皆是满脸震惊与狂喜。
百里星河瞳孔微缩,失声惊叹:“苏姑娘,你……你突破化神期了?”
苏凰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平静开口:“方才绝境一搏,侥幸勘破化神门槛,踏入化神初期。”
“只是境界初成,尚未稳固,再给我一月时间,便可彻底站稳化神初期修为,战力大增。”
夜无痕快步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流血的左臂上,满眼心疼与担忧:“苏姐姐,你受伤了!”
萧墨尘紧随其后,眉头紧锁,伸手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嗓音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伤口颇深,灵力紊乱,切莫硬撑。”
苏凰微微摇头,抬手随意擦拭掉唇角残留的血迹,淡淡一笑,云淡风轻:“无妨,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相较于境界突破的收获,这点伤势,不值一提。
远处,魔军临时中军大帐前。
血煞匆匆从北门折返,看着狼狈负伤、气血大损的修罗,满脸铁青,戾气滔,语气带着极致的愤怒与难以置信:“修罗!你身为我四大魔将之首,化神中期顶尖修为,竟被一个刚突破化神的辈击伤落败?!”
毒蝎也匆匆赶回,姣美的面容上寒意森森,眼底满是凝重忌惮。
修罗缓缓站直身躯,压下翻腾的气血,眼底满是沉郁的忌惮,语气沉重摇头:“非我轻敌落败。”
“此女绝非寻常才,心性、韧性、战力、悟性,皆是万中无一。战前确为元婴后期,方才死战之中,她临场绝境突破,一跃踏入化神初期,战力暴涨,剑法通神,绝非易与之辈。”
血煞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一战突破境界?元婴从化神,横跨修行堑,她竟能临场突破?!”
死寂良久,血煞周身戾气沉沉翻滚,心底涌起深深的惶恐。
“此事传回魔帝耳中,魔帝必定再度震怒,我等罪责难逃!”
魔军阵营士气彻底崩盘,原本汹汹的战意荡然无存,人人心生怯意。
血煞心知再战无益,强行压下怒火,沉声下令,鸣金收兵。
黑压压的魔军缓缓后撤,褪去攻城之势,狼狈退守大营。
关城楼之上,硝烟渐渐散去,晚风依旧微凉。
苏凰独自伫立城头,望着远处沉沉死寂、煞气萦绕的魔军大营,脸上没有大胜的狂喜,没有突破的雀跃,唯有一片极致的平静。
踏入化神初期,她终于追上了强敌的脚步,终于拥有了正面抗衡魔将的资本。
可她心底无比清楚,这远远不够。
三大魔将依旧战力完好,厉苍穹虎视眈眈,魔帝坐镇后方、杀意滔,暗处还有柳如烟暗藏祸心、伺机而动。
前路强敌林立,危机四伏,真正的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的肩头,依旧压着九州苍生的安危,压着关亿万军民的性命。
微风拂动她的长发,眼底澄澈而坚定,藏着无尽的隐忍与倔强。
“苏姐姐,你在想什么?”夜无痕轻轻走到她身侧,看着她沉静落寞的背影,轻声问道。
苏凰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暗沉的际,低声轻语:“没想什么,只是在想明。”
夜无痕望着漫沉沉乌云,眼底带着少年饶忐忑与期许:“明……会更好吗?”
苏凰缓缓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淡却坚定的笑意,目光穿透沉沉乌云,望向远方未知的前路。
“我不知道明是晴是雨,是胜是败。”
“但我知道,无论前路风雨滔、强敌万千,我们唯有全力以赴,拼尽全力活下去,守下去。”
话音落时,际四面八方,无尽乌云疯狂翻涌汇聚,层层叠叠遮蔽整片苍穹,彻底吞没日月星光。
狂风呼啸肆虐,地间煞气、风雨之气疯狂交织、席卷四野。
一场席卷关、撼动九州的滔风雨,已然蓄势待发,即将骤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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