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第三日,尚未彻亮,东方际仅浮起一抹惨淡鱼肚白。
魔军中军大帐之内,压抑的暴戾几乎凝成实质。
“哐当——!”
青瓷玉盏狠狠砸在地面,碎裂纷飞,碎片四溅。这已是厉苍穹清晨摔碎的第三个茶杯。
帐内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粮草彻底断绝。
最后一批战马已于昨日宰杀殆尽,今日清晨这一顿,便是三万魔军最后的吃食。自此往后,三军再无粒米、再无肉食,士卒空腹作战,力竭必死。
断粮、疲敝、久攻不下、死伤惨重。
更致命的是,军心彻底崩裂。
昨夜夜色深沉,已有数十名底层魔兵不堪饥寒战死的恐惧,偷偷结伴潜逃。可魔军军法酷烈如狱,逃亡者尽数被巡卫铁骑抓回,当众枭首示众。
滚烫的鲜血泼洒在素白营帐布料之上,晕开大片暗沉血色,迎着微亮晨光,狰狞刺目,触目惊心。
杀戮震慑,只能压下一时躁动,却填不满三军心底的惶恐与绝望。
厉行立在帐中,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面色憔悴苍白。他彻夜未眠,守在军营各处,看着士卒饥疲萎靡、看着逃兵接连不断、看着这支曾经横扫北疆的雄师,一步步走向溃败崩塌。
他声音干涩沉重,带着无力的焦灼:“父亲,不能再拖了。”
“今日若是破不了关,明日全军空腹,连举刀拉弓的力气都无,无需联军来攻,我军自溃。”
厉苍穹端坐主位,五指骨节死死扣着桌案,指节泛白。
他指尖一下、一下轻叩桌面,沉闷的声响在死寂大帐中回荡,不疾不徐,却像一声声敲在所有人心头的丧钟。
半生征战,纵横魔界,踏平无数部族,攻破无数城关,他从未打过这般憋屈至极的仗。
手握数倍于敌的兵力,携至尊化神修为,占尽开局优势,却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硬生生拖入绝境。
烧粮草、夜主营、断后路、挫军心、斩大将。
苏凰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冷静、隐忍、精准,每一次出手,都掐在他最致命、最猝不及防的软肋之上,一步步蚕食他的兵力、磨灭他的士气、击碎他的胜算。
帐外,残存的两万余魔军默然伫立。
人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眶凹陷、嘴唇干裂,连日饥疲血战,早已耗光了所有悍勇。曾经嗜血霸道、战意滔的魔兵,如今只剩麻木与疲惫。
厉苍穹抬眸,眼底翻涌着疯狂与孤注一掷的决绝,沙哑的嗓音带着碾碎一切的冷厉:
“传令全军,今日全线死攻,不分批次、不做休整、不计伤亡。”
“所有将官,一律亲临城头前线督战。临阵退缩、后撤一步者,立斩不赦!”
帐内一众魔将浑身一凛,人人面色凝重,无人敢应声,无人敢辩驳。
厉苍穹目光凛冽扫过众人,最终落于厉行身上:“行,你亲率亲卫督战全军。今日战场,无论士卒将领,谁敢怯退,格杀勿论。”
厉行重重抱拳,压下心底所有不忍与疲惫:“儿臣领命。”
卯时未至,魔军全军出营。
没有震号角,没有轰鸣战鼓,没有嘶吼战意。
旷野之上,只剩密密麻麻的黑色人流,踩着沉重麻木的脚步,伴着此起彼伏的疲惫呼吸,沉默朝着关城墙压去。
两万残兵,人数依旧浩瀚,黑压压覆满旷野,可那股碾压山河的凶煞之气,早已荡然无存。
投石车尚且完好,可储备巨石寥寥无几;云梯依旧林立,可抬举云梯的士兵双腿微微发颤;兵刃依旧锋利,可握兵的手掌早已无力虚浮。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战。
胜,则破城饱腹,劫掠求生;败,则全军覆没,埋骨关山。
黑色灵马之上,厉苍穹一身玄黑魔袍无风自动,面容阴沉如寒潭,手中血色魔刀光泽黯淡,再无往日滔寒意。
他身侧,数位魔门长老分列而立,人人神色凝重。其中一人,身形最为魁梧巍峨,九尺身躯壮如铁塔,周身萦绕经久不散的浓郁血腥煞气,压得周遭空气凝滞。
正是魔军第一战将,血屠。
此人元婴后期巅峰修为,肉身修至刀枪不入、铜皮铁骨,专修魔界禁忌血魔功,毕生以生魂人血淬体,杀伐一生,手上亡魂无数。曾徒手撕碎五阶妖兽,正面硬撼同阶修士从无败绩,是厉苍穹麾下最凶、最悍、最无解的杀器。
今日全军绝境,厉苍穹再也藏不住底牌。
他侧眸冷声道:“血屠,出阵叫阵。斩苏凰首级,今日军心可活,今日战局可破。”
血屠咧嘴狂笑,露出一口泛黄獠牙,笑声粗野暴戾,满身血腥煞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门主放心!区区一介黄毛丫头,末将一人足矣!今日便摘她头颅,挂于阵前,震碎联军狗胆!”
话音落,他手提两柄磨盘大的厚重黑铁板斧,斧刃暗沉斑驳,层层叠叠的暗红血痂浸透斧身,是无数亡魂浸染的痕迹。
大步踏出魔军大阵,沉重脚步踏得黄土凹陷,一身滔凶煞直面孤城。
他立于两军中央空地,仰头望向高高的关城头,声如洪钟炸响四野,霸道张狂:
“苏凰!滚下来受死!”
魔军残兵死寂的队列之中,骤然爆发出嘶哑的呐喊!
“血屠将军!!”
“血屠无敌!!”
饥疲麻木的士卒,终于在这位第一猛将的威压之下,寻回了一丝微弱的底气。
所有人眼底都燃起最后一丝奢望——只要血屠斩杀苏凰,联军群龙无首,军心必溃,关必破!
关城头,风静无声。
一万四千联军将士静静伫立,目光死死锁定阵前那尊凶神般的魔将,人人心头凝重无比。
元婴后期巅峰!
比昨日落败的厉行,还要强横数分!一身血魔功杀伐无双,同阶无敌,肉身金刚不坏,乃是真正的沙场杀神。
夜无痕上前一步,眉眼紧绷,沉声请战:“苏姐姐,我去会他!”
苏凰轻轻抬手,止住了他。
她静静立在城头白衣胜雪,三剑垂于腰侧,面容平静无波,眼底却清明透彻,算尽一切战局人心。
“无痕,你不是对手。”
“你金丹后期修为,根基尚浅,他半生浴血、血魔淬体,杀伐经验远超于你,强行应战,必死无疑。”
夜无痕拳头攥紧,满心不甘,却不得不承认事实。
苏凰望着阵前嚣张霸道的血屠,心底已然定下布局。
如今魔军绝境压阵,军心虽疲,却尚存最后一丝凶性。普通胜战,不足以彻底击溃他们。
她需要一场颠覆认知、震碎心魔的绝世完胜。
她要亲手造一场神话,彻底打崩两万魔军最后的战意,让他们从此闻风丧胆,再无半分反扑之力。
心念既定,苏凰足尖轻点,身形凌空一跃,自数丈城头飘然落下。
白衣临风,落于两军阵前空地,孤身面对滔煞气,坦荡无畏。
血屠眯起凶眸,上下轻蔑打量眼前单薄少女,看着她纤细身姿、平静眉眼,愈发狂妄不屑:
“乳臭未干的丫头,白白长得一副皮囊!老子一根手指,便能碾死你!”
他双斧微微一震,呼啸斧风卷起满地碎石沙尘,威势骇人。
苏凰立在原地,不动不闪,不拔剑、不蓄力,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澄澈淡漠,像在看一场无谓的闹剧。
那平静的眼神,无惧、无怒、无波澜,却透着极致的俯瞰与漠然。
这般眼神,让暴戾狂躁的血屠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与愠怒。
“你找死!”
他再也忍耐不住,右臂巨斧携元婴后期巅峰全力,轰然劈落!
斧光如黑色匹练,撕裂空气,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直劈苏凰头顶!
所有人都认定,这一斧落下,少女必将粉身碎骨。
可下一瞬,苏凰身形骤然虚化。
身法诡谲如魅影,堪堪侧身避开绝杀一斧。
轰隆!
巨斧砸落地面,黄土炸裂,深坑成型,碎石漫飞溅。
血屠一斧落空,微微一怔。
不等他反应,苏凰已然出手。
铮——!
凤鸣剑轻鸣出鞘,一抹纯粹金色圣火跃动刃身,温暖浩然,专克阴邪血煞。
而此刻,她刻意压制全身修为,只展露金丹后期的灵力波动。
微弱、浅显、平平无奇。
她要做的,便是——金丹斩元婴。
用最浅显的修为,斩最巅峰的强敌,用不可能的胜负,碾碎所有魔军的底气。
“只会躲吗?!”血屠暴怒嘶吼,双斧轮番狂劈!
一斧快过一斧,一斧狠过一斧!密密麻麻的斧影封锁整片空间,封死所有闪避退路,霸道绝伦!
可苏凰身法早已臻至化神境通透,灵动、飘逸、精准。
漫狂暴斧光之中,她如风中白羽、月下流萤,辗转腾挪,进退自如。
血屠百斧齐出,劲风呼啸、尘土漫,却连她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
蛮力滔,终究扑空。
百斧落空,血魔气急攻心,气息紊乱,体力飞速消耗,眼底戾气暴涨:“你到底在等什么!”
苏凰唇角微扬,清淡声线穿透呼啸风声:
“不等闪避,不等消耗。”
“我在等你——破绽百出。”
话音未落,苏凰骤然主动迎上漫斧影,不再闪避,逆势突进!
血屠眼底凶光大盛,终施压箱底绝技!
“双斧开山!”
双斧交错合围,一斧镇顶、一斧锁腰,上下封死所有生路,是他纵横半生、斩杀无数元婴同阶的绝杀之招!
斧刃煞气滔,死死锁死苏凰身形,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心头一紧。
就是此刻!
苏凰眸光一凛,三剑连环瞬出!
第一剑,凤鸣星火!
金色剑光精准一点,轻轻撞上左侧斧刃薄弱处。
精准、刁钻、省力!
巨力失衡,血屠左斧瞬间偏斜,擦着她腰侧狠狠劈过,仅仅削落一片白衣衣襟。
第二剑,破虚破空!
幽蓝寒芒一瞬绽放,穿透漫煞气,直刺血屠胸口死穴!
速度快到极致,肉眼难辨!
血屠仓促横斧格挡,金铁交鸣巨响炸响,火星四溅,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他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这根本不是金丹修士能拥有的剑速与精准!
不等他回神,第三剑,墨渊镇煞!
暗沉漆黑的幽寂剑气轰然迸发,如深渊降临,碾压一切阴邪血煞!
无声无息,穿透斧影缝隙,正中他心口!
砰——!
幽暗之力轰然炸开!
血屠魁梧如山的身躯瞬间僵住,双目圆睁,体内苦修半生的血魔煞气被正道幽暗之力层层瓦解、崩碎、反噬!
咔嚓、咔嚓——
伴随两声脆响,他手中两柄千斤重的玄铁巨斧,从中寸寸断裂,碎成四截,轰然落地。
下一瞬,庞大身躯如断山崩塌,狠狠倒飞而出,重重砸落黄土之上!
尘土飞扬,血染大地。
三剑。
仅仅三息。
堂堂元婴后期巅峰、魔军第一猛将、半生无敌的血屠,彻底败落!
整片旷野,死寂无声。
风停、声静、人僵。
两军数万将士,无一例外,尽数呆滞伫立,瞳孔震颤,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所有人清晰感知——自始至终,少女身上展露的灵力,只有金丹后期!
金丹!
区区金丹修士!
三剑,斩杀元婴巅峰!
死寂终于被细碎的颤抖低语打破,从魔军阵中一点点蔓延、炸开。
“金丹……真的是金丹修为……”
“金丹斩元婴……这怎么可能……逆而协…”
“血屠将军!元婴巅峰的血屠将军……死了?!”
“她不是人……是怪物……是道妖孽……”
两万魔军心神彻底炸裂。
连日血战、绝境死撑、最后一抹底气与希望,随着血屠的殒命,彻底崩塌殆尽。
阵前血泊之中,血屠艰难睁开血目,胸口碗口大的贯穿血洞汩汩冒血,体内经脉尽碎、煞气尽散,生机飞速流逝。
他死死盯着缓步走近的白衣少女,眼底塞满无尽的不甘、恐惧与疑惑,气息微弱如残烛:
“你……你绝对不是金丹……”
苏凰缓缓蹲身,目光平静看着垂死的猛将,无喜无怒,无骄无傲。
“我是什么修为,不重要。”
她声音清淡,却字字压覆全场:
“重要的是,你败了。”
“重要的是,魔军今日,必败。”
她缓缓起身,白衣不染过多血污,身姿挺拔清冷,迎着漫呆滞目光,转身缓步归城。
她走过的地方,惶恐的魔军士卒下意识纷纷后退,自动让出一条宽阔通路。
无人敢挡、无人敢视、无人敢生出半分敌意。
此刻的苏凰,在所有魔兵眼中,不再是区区少年对手,而是一尊不可战胜、不可匹耽逆而行的战场战神。
关城头,短暂死寂之后,骤然爆发出震彻地的欢呼!
“镇魔使!!”
“镇魔使无敌!!”
一万四千联军将士齐声嘶吼,声震山河、响彻四野,震荡群山回响不绝。
连日压抑、连日血战、连日生死煎熬,所有恐惧与疲惫,尽数在此刻化为极致的振奋与信仰!
苏凰立于城头最高处,高举凤鸣剑。
金色圣火熊熊燃烧,照亮她清冷眉眼,照亮整座浴血孤城,照亮所有人必胜的信念。
她声音清亮有力,传遍整片旷野,压过所有喧嚣:
“魔军听着!”
“尔等粮草断绝、马肉食尽、军心溃散、大将授首!”
“绝境已至,再战必死!”
“放下兵刃,弃甲归降!我苏凰以镇魔使之名立誓——善待降卒,绝不滥杀!”
话音落下,魔军阵中彻底大乱。
无数饥疲交加、心神崩碎的士兵,眼神动摇、手足颤抖。
有人弃刀、有人卸甲、有人转身狂奔逃亡。
溃败之势,如山倒海潮,无可阻挡。
厉苍穹瞳孔赤红,肝胆欲裂,暴怒策马冲入乱军之中,血色长刀一闪,当场斩落一名逃亡士卒的头颅!
鲜血喷涌,人头落地。
“谁敢溃逃!此便是下场!”
他厉声嘶吼,试图以酷烈军法镇住崩碎的军心。
可这一刻,杀戮震慑,早已无用。
两万残兵心底的恐惧,早已远超对军法的畏惧。
他们不怕死在沙场,不怕死在拼杀,却怕死在一尊金丹斩元婴的无敌战神手郑
军心彻底崩碎,再无半分可战之力。
厉苍穹看着四散溃逃、彻底失控的大军,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血屠冰冷的尸体,胸腔气血翻涌,一口腥甜险些喷涌而出。
无尽的不甘、愤怒、憋屈、绝望,死死压在心头。
他征战半生,从未输得如此彻底、如此荒唐、如此狼狈!
良久,他牙关死死咬紧,沙哑吐出一字,字字泣血,字字溃败:
“撤!”
一声令下,残存魔军再无半点阵型,狼狈逃窜,潮水般撤离关旷野,丢盔弃甲,遗下满地尸骸、断娶残甲。
战场终于清净。
夕阳初斜,晚霞铺满际,染红残破关山。
夜无痕快步登城,眼底满是劫后大胜的明亮与振奋:“苏姐姐!魔军彻底退了!我们大胜!”
苏凰静静远眺魔军远去的狼狈背影,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狂喜。
“只是暂退。”
“他们主力未灭、主帅尚存,今日是溃于军心,并非溃于战力。休整之后,必会再来。”
百里星河缓步走来,眼底满是惊叹与敬佩,折扇轻摇:
“苏姑娘今日一战,创下千古神话。”
“金丹斩元婴,三息破巅峰。此名一战,必传遍九州八荒、正道魔界!从此以后,下无人不知关苏凰!”
苏凰转头看向他,轻声道出真相:“我并非金丹,是刻意压制修为,藏住元婴底蕴。”
百里星河闻言,非但不惊,反而微微一笑,眸含通透:
“真相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人所见、下人所信的,是金丹逆斩元婴的神话。”
“神话最能震敌胆、固我军心、慑下群雄。姑娘这一盘棋,不止赢在当下战局,更赢在未来人心。”
苏凰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是啊。
沙场之争,输赢在力,胜负在心。
有时候,神话,比真相更能定乾坤。
远方撤湍魔军队伍之中,厉苍穹马背踉跄,面色铁青如死灰。
厉行紧随身侧,声音低沉苦涩:“父亲,血屠死了。我军军心,彻底散了。”
厉苍穹目视前方,眼底布满阴霾与深深的忌惮:“我知道。”
“她只用三剑,斩杀元婴巅峰。哪怕是元婴后期,也绝无这般轻松碾压的实力。”
厉行身躯一震,难以置信:“您是……她藏了境界?难道她……已是化神?”
厉苍穹缓缓摇头,眼神深邃凝重,透着深深的看不透:“不知。”
“凤凰血脉、三世轮回、三把阶灵器、神秘莫测的轮回镜……她身上藏的秘密,远超你我想象。”
“此女,绝非凡人。看不透的敌人,最可怖。”
厉行默然无言,心底寒意彻骨。
和这样一个深不可测、智计无双、战力逆的对手为敌,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输局。
关城头,晚风渐起。
大战落幕,硝烟渐散。
夕阳如火,染红万里山河。
苏凰凭栏远眺,眼底终于褪去战场杀伐,藏起一身锋芒,望向更遥远的际——灵界方向。
魔军之危,暂时解除。
可真正的终局,尚未开启。
灵界仙宫,传送阵日夜不休,已然临近完工。
柳如烟蛰伏灵界,筹谋多年,恨意滔、手段阴毒,才是她此生真正的宿敌,是九州真正的浩劫。
她轻声开口,语气沉静郑重:
“百里先生,即刻传信五大宗门。”
“以镇魔使令行文九州:关大捷,魔军败退。令五宗各出五千精锐,火速集结关,整军备战。”
“灵界通道将启,终极之战,将至矣。”
百里星河肃然拱手:“在下即刻拟信传讯。”
城头之下,联军将士依旧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之中,相拥而泣、欢呼呐喊。
他们守住了城关,守住了家园,守住了身后的九州山河。
苏凰看着一张张劫后余生的鲜活脸庞,心底无半分矜功自傲,只剩沉甸甸的责任。
今日的安宁,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真正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无痕静静立在她身侧,看着她远眺远方的孤寂背影,轻声问道:“苏姐姐,明会更好吗?”
苏凰回眸,看向身边并肩生死的少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我不知道明是否顺遂。”
“但我知道,只要我们活着、坚守、变强,就永远有希望。”
夕阳落尽,星河升起。
清冷月光洒满残破的关城墙,将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魔军虽退,烽烟未止。
九州未安,她便不退。
前路纵有万丈风波、千年宿敌,她自执剑而立,护山河无恙,守人间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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