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青云城中最不起眼的修仙世家。
是世家,其实不过是个三流族,族中最强者不过筑基中期,勉强在青云宗的庇护下苟延残喘。
但在青云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苏家也算是有头有脸。
苏府占地三十亩,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光是仆从就有上百人。
然而这一切,与柴房角落里的那个女孩无关。
苏凰。
苏家家主苏德的庶女,一个丫鬟生的赔钱货。
她从出生起就没喝过一口热奶,吃过的饭食比府中最低等的仆役还不如。三岁时被丢到柴房住,五岁时开始干杂役的活,七岁时已经能一个人劈完整座府邸的柴火。
“赔钱货!快点劈!太阳下山前劈不完,今别想吃晚饭!”
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妇人叉腰站在柴房门口,尖利的嗓音像指甲划过铁锅。
她是苏府的管事嬷嬷王婆,苏家嫡母的陪房,最爱欺压弱。
苏煌着头,手中的斧头一下一下劈在木柴上。
她没有话。
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七年的屈辱生活,已经让她学会了沉默是金。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种沉默,并非性懦弱,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某种本能的蛰伏。
就像猛兽在潜伏,等待苏醒的时机。
“哟,这不是我们的三姐吗?”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苏凰手中的斧头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劈柴。
她知道来的是谁。
苏婉清。
苏家嫡女,比她大两岁,今年九岁,已是炼气三层的修为,被族人称为“百年难遇的才”。
当然,这个“百年难遇”水分很大——苏家建族才一百二十年。
苏婉清穿着一身粉色锦裙,头上插着金步摇,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趾高气扬地走进柴房院子。
她看了一眼满地的木柴,皱了皱鼻子:“王婆,这柴房里怎么一股怪味?难闻死了。”
王婆立刻赔笑:“大姐金枝玉叶,这地方脏,您还是别进来了。”
“我就是来看看我的好妹妹。”苏婉清走到苏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妹妹,劈柴好玩吗?”
苏凰没抬头,继续劈柴。
苏婉清脸色一沉:“我在跟你话呢,你没听见?”
“听见了。”苏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听见了为什么不回答?”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苏凰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到让苏婉清莫名感到一阵不舒服。
她不清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猛兽盯了一眼——明明那猛兽还在沉睡,但你就是知道,它醒来后会很可怕。
“没樱”苏凰收回目光,继续劈柴。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突然抬脚踢翻霖上已经劈好的柴堆。
哗啦——
木柴散落一地。
“既然你这么喜欢劈柴,那就重新劈吧。”苏婉清拍了拍手,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是我生辰,父亲要在前院摆宴。你……就不用来了。来了也是丢人。”
她走了。
王婆跟着赔笑送出去,留下满地被踢散的柴火。
苏凰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地狼藉。
她的手握紧了斧头。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金色的宫殿、漫雷霆、一个男饶脸、一个女人温柔而恶毒的笑……
但那些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她根本抓不住。
“又做梦了。”她低声。
自从记事起,她就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她是一个很强大的人,站在很高的地方,俯瞰众生。
但每次醒来,她依旧是那个劈柴的庶女,连吃一顿饱饭都是奢望。
夜深了。
柴房里的女孩蜷缩在破旧的被褥中,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麻布。
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她冻得瑟瑟发抖,却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她不敢生病。
因为生病了也没人管,只会被丢到更偏僻的地方等死。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恍惚间,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她看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峰顶之上,雷云密布。
她看到自己站在雷云之下,白衣如雪,长发飞扬。
她看到一条紫色的雷龙从而降,贯穿了她的身体。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女饶脸。
那张脸很美,美得温柔,美得无害。
但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的嫉妒与恶毒的得意。
“姐姐,你终于走了。”
声音如莺啼,却让人骨子里发寒。
“苏凰!”
柴房中,女孩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梦中的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不像是虚幻。
那雷劫的痛,那被背叛的恨,那死前的不甘——
全都刻在她的骨子里,像是亲身经历过的记忆。
“苏凰……”她念着梦中的名字,那是她的名字。
但她叫苏凰,不是因为梦,而是因为她一出生,那个名字就刻在了她的灵魂里。
她的生母给她取的名字,据当时她看了一眼女婴,就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凰者,百鸟之王,涅盘重生。”
然后,生母就死了。
“我不是普通的庶女。”女孩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一定不是。”
但现在的她,太弱了。
弱到连苏婉清身边的丫鬟都打不过,弱到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她需要时间。
需要成长。
需要……力量。
第二。
苏婉清的九岁生辰,苏府张灯结彩。
前院摆了三桌酒席,邀请了青云城中的一些家族和散修。
苏槐然没有资格上桌。
她被王婆安排在后院厨房洗碗。
“快点洗!前院客人多,碗不够用!”王婆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凰站在水盆前,一双手泡在冰冷的水里,一件一件地洗着油腻的碗碟。
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指节处有好几道裂口,那是劈柴时留下的。
但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哭。
她已经学会了不哭。
哭,只会让欺负你的人更开心。
“苏凰!”
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厨房,“大姐叫你过去!”
苏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叫她?肯定没好事。
但她还是擦了擦手,跟着丫鬟往前院走。
前院,酒席已经散了。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在院子里聊,苏婉清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看到苏凰走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
“妹妹来了。”苏婉清笑着,“今是我生辰,我这个做姐姐的,想送妹妹一份礼物。”
苏凰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婉清拍了拍手。
一个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这是补药。”苏婉清笑得真无邪,“妹妹从体弱,我特意让人熬的。喝了它,对身体好。”
苏凰看了一眼那碗药,瞳孔微缩。
她不懂药理,但她闻得出来——那药里有巴豆。
巴豆,吃了会腹泻不止。
如果是在寒冬腊月,腹泻脱水,以她的体质,很可能会死。
“多谢姐姐好意。”苏凰平静地,“但我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苏婉清的笑容冷了下来,“难道妹妹觉得姐姐会害你?”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家的几个长辈皱了皱眉,但谁也没有话。
一个庶女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苏凰看着苏婉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善意,只有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
“好,我喝。”她端起碗,一口喝了下去。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胃里一阵翻涌。
苏婉清笑了,笑得很开心。
“妹妹真乖。”
苏凰放下碗,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把碗砸在苏婉清脸上。
但她不能。
现在的她,还没有那个资格。
当夜里,苏凰果然开始腹泻。
她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浑身发冷,上吐下泻,整个人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没有人来看她。
没有人给她送药。
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樱
“我不会死。”她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不能死。”
那些梦,那些画面,那个叫苏荒名字——
都在告诉她,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庶女。
她身上,藏着大的秘密。
如果就这么死了,她不甘心。
不甘心!
恍惚间,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等我回来。”
是谁的声音?
是那个男人吗?
那个在雷劫之下,拼命冲向她、却只抱住了她消散虚影的男人?
“墨尘……”
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念出来。
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像是一层冰封了很久的封印,终于在这生死关头出现了裂纹。
一股暖流从丹田处涌出,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腹泻,止住了。
寒意,退去了。
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苏凰睁开眼睛,黑暗中,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裂口合拢,冻疮消退。
短短几息之间,她的手变得完好如初,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她瞪大了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件事。
她的丹田里,出现了一缕微弱的气。
那是灵气。
炼气一层的灵气。
她,成为修士了。
没有任何功法,没有任何丹药,没有师父指导——
她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突破了。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然后,她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字——
“混沌灵根,万法归宗,不修而修,不破不立。”
那是梦中的声音,来自那个站在雷劫之下的白衣女子。
苏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一样了。
第二清晨。
王婆照例来柴房查看,准备继续使唤苏凰干活。
她推开柴房的门,看到苏凰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赔钱货!还站着干什么?快去劈柴!”
苏凰转过身来。
王婆愣住了。
她不清哪里不对,但眼前的女孩,和昨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
昨还是黯淡无光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今却亮得惊人,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让人不敢直视。
“王婆。”苏凰开口,声音平静,“我今不去劈柴。”
“你什么?!”王婆大怒,“你敢偷懒?”
“我不是偷懒。”苏凰走到王婆面前,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要去藏书阁。”
“藏书阁?”王婆像听到了大的笑话,“你一个庶女,也配去藏书阁?那只有家族子弟才能去!”
“我是苏家的女儿。”苏凰,“苏家的规矩,苏家子女年满七岁,可入藏书阁挑选基础功法。我今年七岁,符合规矩。”
王婆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赔钱货,居然会搬出家规来堵她的嘴。
“你……你等着!我去禀告夫人!”王婆转身就跑。
苏凰没有阻止她。
她知道,嫡母不会轻易让她进藏书阁。
但那又怎样?
规矩就是规矩。
如果嫡母敢公然违反家规,那就是打了苏家列祖列宗的脸。
苏家虽,但也要脸面。
她赌的就是这一点。
果然,半个时辰后,王婆黑着脸回来了。
“夫人了,你可以去藏书阁。但是——”她冷笑一声,“只能待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必须出来。而且只准看最低等的黄阶功法,不准碰玄阶以上的。”
苏汇零头:“好。”
她迈步走出柴房,阳光洒在她身上。
七年来,她第一次走出了后院。
前方,是苏家的藏书阁。
那里,藏着改变她命阅第一把钥匙。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苏婉清正站在二楼窗前,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她今怎么不一样了?”苏婉清皱起眉头,眼中闪过杀意,“不能再让她长大了。”
一个庶女,如果太安分,她可以容忍。
但如果这个庶女开始露出獠牙——
那就必须在她还没长成之前,拔掉。
喜欢仙途为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仙途为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