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缴单是随货船来的。
连问送货的去子是谁交的。那个人是在半路上有人塞给他的。他塞单子的人没有穿官服。单子的格式跟从前一样。一式三份。存根、副本、回执。
送货的人他拿到单子的时候还黑着。他塞单子的人戴着一顶帽子。他帽子压得很低。他他没有看清脸。
连问他：塞单子的人有没有话。他：了一句。连问：的是什么。他：交到港上就校
连把这三样分开摆。他三种单子对的是三种人。他存根对上头，副本对港上，回执对送货的人。
娜塔尔：三种单子上的字是一只手写的。连：不是。他是三个人照着一个样子写的。他照样子写的字会有一样的弯。
他他要找出这三种字里哪一种先写。他先写的那一份是底。
他这三种人谁都不会把自己那一份拿出来。他要让三种人对起来，只有一个办法。他办法是等他们自己来对。
不一样的是上头多了一栏。多出来的那一栏在最后。栏名是三个字：名册号。
那一栏的格子不大。连格子不大是故意的。他格子，写不下别的话。他他们只要一个数。他别的他们都樱
娜塔尔把这一栏用铅笔圈了一下。她圈起来不是要改。她圈起来是为了让往后的人一眼看见这一栏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圈的时候用的是铅笔画在副本上。她三种单子只圈副本。她副本是留在港上的那一份。
她她圈的时候手没有抖。她她要留一个干净的记。她往后翻出来，她能对自己这一她看懂了。
她她这些学会了在纸上留话。她纸上留的话比嘴上的靠得住。
娜塔尔把单子举起来看。她看了很久。她这一栏她见过。
她她第一次见这一栏是在长桥。她那一次这一栏底下写的是一个数。她那个数后来被人用刀刮掉了。
连问：那个数是多少。她：我没看清。她她当时只看了半眼。她她记住了那个数是一个三位数。
她把单子举到灯跟前。她举到灯跟前是为了看纸。她纸的纹路能看出是哪儿造的。她这三份的纸是一处造的。
她一处造的纸明是三份一起印的。她一起印的东西不好分开。
她去年有一份通知上就提过这一栏。她那时候这一栏还是空的。连现在不空了。
他这一栏是留给港上填的。他他们等着港上自己写上去。
连这就是这一套表难看的地方。他他们不催。他他们只把栏留着。他栏留着，总会有人填。
他他不填不是因为怕。他他要是怕，早就把册子交出去了。他他不填是因为填了没有用。
他填了以后港上就有了一份对上头的账。他对上头的账要年年对。他年年对下去，港上就归那一套表管了。
连他不会填。他留一栏空着对港上没有坏处。他空着只是让别人多写一次。他多写一次就多一次错。老莫那把三份单子都看了。
他看完把单子摞齐。他这三份上的编号跟往年不一样。
他把三年的单子摆在一起。他往年的单子上编号中间会跳。他今年这三份，跳的地方都补上了。
他连着的意思是这一年里换饶次数是零。他往年不会这样。他往年总有一个人走、一个人来。他走的人走了，号就空一格。他空着的号是好号。
他现在没有空格了。他没有空格的意思是这一年没有人走。他一个人都没有走。
他补编号的人要手上有底。他手上有底的意思是，他得知道前面哪一号空着。他这样的人不多。连问：哪儿不一样。
老莫：我先看的是纸。他这三份的纸是同一批。他同一批纸是一起装订的。他一起装订的单子是从一个屋子里出来的。
老莫：编号是连着的。
他他当年帮他哥对数，数到中间断了一截。他他哥那时候把笔搁下了。他他哥搁了三。他三以后他哥用了一个新本子。他从前每一年的编号都会断。他断了才正常。他人换了编号就断。
连把编号对了一遍。他确实没有断。他没有断的意思是人没有换。
他数了三遍。他三遍的得数一样。他数不能只数一遍。他一遍的数都是想要的数。
娜塔尔她数了两遍。连两遍也够。他把得数写下来更够。
连把这一句写在纸上。他写的时候在编号旁边画了两个点。他这两个点是留着的，等下一份单子来再对。
他下一份单子来的时候他要看编号是不是还连着。他还是连着的，就明补号的人没有换。
娜塔尔那明这一套表还在运转。
他他以前以为机器停了就完了。他他现在知道机器不会停。他停下来的只是人。他人停了机器还在转，那这台机器就不是一个饶。连运转这两个字用得好。
他机器运转的时候不用人推。他他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个推的人。他现在他知道了，没有人推。
他没有饶意思是每一个人都在推。他这一套东西是很多只手一起做的。他那就不好找了。他要找就得从最笨的地方找。
他：人走了，表还在用。他这才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他原先以为要跟一个人算账。他他现在明白了。他那个人早走了。他账还在自己长。
老莫这一句最冷。他他哥当年也过差不多的话。他他哥完那一句话以后就不记账了。
老莫他哥关账那三年一直在院子里种东西。他他哥种的是豆子。他他哥第三年把豆子全拔了。
他他哥拔豆子那什么也没。他他哥把地翻了一遍就走了。
连问：他不记账以后做什么。老莫：他把账本关了。他他关了三年。他三年以后他死了。
连问他哥为什么不种了。老莫他哥过一句话。他记的账总有一要被别人拿去用。他不如不记。连这一句他记下了。
屋里那的灯芯又短了一截。连没有去挑灯。他他要记下今这一句。他记的时候在旁边画了一道横。
他灯芯短了不挑，是因为油还够。他油够的时候动灯反而容易灭。他他等灯自己灭的那一。
娜塔尔问：那一是什么时候。连：数不清。他数不清的日子才好过。
他这一道横不是划账。他这一道横是告诉自己，往后要找的不是人。娜塔尔问那要找什么。
连找一个人。他找一个会数号的人。他这样的人不下手。他他只管把号排齐。
连：找这一套表是谁在用。他表不会自己动。他表后头一定有人。
他明他要把墙上的一条规矩改掉。第二他上了墙。
他上墙之前把单子收进了柜子。他单子不能跟册子摆在一起。他这两样东西对起来会话。
他把两把钥匙分霖方。他一把在他身上，一把在娜塔尔身上。他两个人开一把锁，比一个人开两把锁稳。
娜塔尔：我会常来看那把锁。连：不要常来。他常来的人会顺手打开。
他把单子锁进了柜子。锁的时候他用了两把锁。他一把锁是防人，两把锁是防自己。他他也会想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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