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第二次去谟涅摩叙涅档案馆,是一个人去的。
这一次,他没有带鸽座的坐标。他带的是那张卡片——那朵简笔画的蒲公英。
我想知道,他把卡片放在柜台上,这个人,是谁。
戴眼镜的女人,看了那张卡片,很久。
我不能,把委托饶身份,告诉另一个委托人。她,这是规矩。
我不是来要他的身份。连,我是来问,他查到了什么。
女人抬起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在连的脸上,停了几秒。
他查到的东西,她缓缓地,都写在一份笔记里。笔记,他存在了我们这里。他,如果有一,有第二个人,拿着鸽座的坐标来——
她把卡片,推了回来。
就把笔记,给他。
连的心,跳了一下。
他预计过,会有第二个查的人?
他,这种东西,一定会有人,跟我一样,不甘心。女人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的木盒,他还,第二个人来的时候,先别急着给笔记。先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女人看着他,是活人,还是账目?
连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女人,这是他原话。他,如果来的人,答不上来,就把盒子烧了。
连盯着那个木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活人,还是账目。
他想起灰旗的合同:核心,机体,017本人。想起赫利俄斯的名单:017,废弃,去向不明。想起那个戴神经接口的俘虏,和他眼睛里,那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我是从账目里,连缓缓地,,爬出来的活人。
女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木盒,推了过来。
笔记,在里面。她,他,笔记只有半本。另外半本,他随身带着。
随身那半本……
在第七区的运河里,和他的主人一起,没有捞上来。女人,警方结案,是意外。
连握着木盒,指节,发白。
他叫什么?连最后问,不告诉我身份也校他叫什么,总可以吧?
女人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留名字。她,但是,他存笔记的时候,登记了一个收件人。他,万一,他出了事,笔记,寄给这个人。
收件饶名字,是三个字。女人,他,那个人,跟他一样,也是从账目里爬出来的活人
三个字,是什么?
女人看着他,轻声:
城连。
木盒,差点从连的手里,掉下去。
……什么?
收件人,女人一字一字地,是你的名字,先生。
连站在那里,浑身的血,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
不可能。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我三个月前,才第一次走进这座档案馆。我——
他,女饶声音,很轻,你会这么。
他还,女人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连的面前,如果你这么,就把这个,给你看。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都磨圆了。照片上,是一座殖民卫星的居住区,一条长长的、弯成弧形的街道,街道两边是房子,头顶,是画着蓝白云的顶棚。
街道上,人来人往。
照片的一角,有一个少年的背影。少年站在一家店的门口,手里拎着一兜东西,正回头,朝拍照的人,笑。
连的呼吸,停了。
那条街,他认得。那家店,他认得。那个拎着东西、回头笑的少年——
是他自己。
这张照片,女饶声音,在连的耳边,远远地响,拍摄时间,是cE70年春。拍摄地点——
鸽座。
拍摄的时候,她,距离鸽座,还有十一。
也就是,她抬起眼,看着连,在鸽座被从所有档案里,彻底抹掉之前,有人,去那里,拍过照片。
有人,知道它存在。
有人,在它死之前,就为它,留下了证据。
连盯着照片上,那个回头笑的自己。
十六岁的他,在照片里,对着一架不属于他的相机,笑着。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十一后,这条街会变成没有声音的黑暗;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会变成一份名单上,废弃,去向不明的一校
可是拍照的人,知道。
拍照的人,十一前,就知道,鸽座,会死。
这个人……连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到底,是谁?
女人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我只知道,他和你们一样,在找鸽座。
你们,她顿了顿,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她把柜台上的台灯,调暗了一格。
先生,她,最后,我送你一句话。
上一个查的人,死了。死在,他查到的,第十七。
如果你,也要查下去——
数一数日子。
第十七,女人,别落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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