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在连的笔记本里,躺了三。
第四,它被划掉了。
因为雀找到了一样东西。
舰长!她举着数据板,从监听位上跳起来,灰旗的无人艇残骸里,主控板!我拆出来的那块,里面有一截,烧了一半的通讯存贮!
能读?
读出来三分之一。雀把数据板投到主屏上,全是加密的,我解不开。但有一段,没加密——像是发件人自动填的抬头。
主屏上,一行残缺的字符:
【FRom: ARK*** coNSoRt*** 】
ARK。连念。
coNSoRt,coNSoRtIUm。雀念,联合体。舰长,这个ARK,会不会就是——
连。
他走到主屏前,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很久。
ARK。方舟。
一个,以为名的联合体,在战场上做生意,把战斗机改成靶机,把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把佣金,发给灰旗这样的刀。
连忽然想起鸽座。
想起那片没有信标、没有档案、没有任何饶坟场。想起老莫的,三条没有舷号的船,来迟,走快。想起赫利俄斯计划的文件里,那些损毁的、删除的、去向不明的条目——
所有的账目里,鸽座,是一笔什么样的账?
雀,连,把那段抬头,存三份。
一份,放船上。一份,存我的数据板。一份——他想了想,打进核心备份里。
哦!跟知了放一起!
连,万一哪,船没了,我们俩也没了——
他顿了一下。
至少,有人记得,我们查过什么。
雀眨眨眼,忽然声:舰长,你,知了它……真的什么都记得吗?
连看向格纳库的方向。
我不知道。他,但它等了一年,没把任何东西删掉。
雀用力点头,那它一定,是个记性很好的人。
连愣了一下。
人。
雀的是。
他张了张嘴,想纠正她——那是一枚数据核心,不是人。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那一声,细细的、长长的、像安慰一样的想起那串,在深夜里,自己给自己解密的乱码;想起它在格纳库的黑暗里,一明,一暗,像呼吸,像等他回来。
……是啊。连最后,记性很好的人。
——
夜里,连在格纳库值班。
他盘腿坐在秃鹫的机械足旁边,把笔记本摊开,借着工具灯,重新理了一遍这几的东西:
鸽座。赫利俄斯。017。
灰旗。EF序列号。账房。ARK联合体。
还有一台,认得他的黑色机体。一枚,记性很好的核心。
他写着写着,忽然停下笔。
雀,他对着通讯器,轻声问,睡了吗?
没呢!在追剧!雀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怎么了舰长?
问你个事。连看着面前的机体,你怕它吗?
通讯里,安静了两秒。
不怕。雀。
为什么?
因为它救过我们呀。雀的声音,理所当然,碎星带那次,你要是没它,咱们仨,一个都回不来。救过我们的东西,为什么要怕?
……它是机器。
老莫也是机器,雀,老莫的锅炉,还漏气呢。
我的是——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要什么。雀打断他,舰长,你其实不是想问我怕不怕它
连顿住了。
你是想问,雀的声音,轻轻的,它认得你,你怕不怕
格纳库里,很静。
工具灯的影子,把黑色的机体,投在舱壁上,很大,很安静。
有点。连最后。
那我跟你哦。雀,我十二岁,我见过的可怕的事,比你少多了。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很认真地:
认得你的东西,不一定是坏事。
鸽座,也认得你呀。你一进门,那些街,那些灯,不都认得你吗?
连握着笔的手,停在了半空。
认得,雀,明,你在那个东西心里,有一个名字。
有名字,她最后,就不算无名的人。
连盯着笔记本上,【017】那三个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017】的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另外三个字。
【城连。】
写完,他抬起头,看着那台黑色的机体,轻声了一句:
听见了吗?
我有名字。
黑暗里,机体没有亮灯,没有回应。
可是连总觉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轻地,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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