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状已经替你写好，你只需按下指印。”广目把三页供纸推入献俘车，纸上每一行字都已填满，连紫霞盗印时走过哪条内廷水道都写得齐全。
紫霞双腕锁在车栏上，只能把供纸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留着她的名字，旁边摆着一只盛了验指朱砂的玉碟。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去过王母内库，路线写得不错，连守门女仙换班都替我安排好了。”
多闻站在车外，宝伞下悬着那枚缺角御库印，印角的桃叶裂口仍带着三百年前留下的旧蜡。
“你有因果之眼，能沿旧印寻找内廷账册，供状所写皆符合你的能力与行踪，明日朝会不会有人替你逐句辩解。”
“符合能力便算做过，照这个法，你的宝伞能藏东西，庭丢过的每件宝物都该先去你家搜。”
广目用赤蛇卷住紫霞右手，蛇尾沿腕骨向下勒去。
“你按指，明日还能站着上殿，你若不按，狱官会取指血代盖，结果没有区别。”
“区别大了，我自己碰纸，能明我见过供状，你们抽血盖上去，只能明这座牢里有人会流血。”
“朝会只看供状与真印，没人会问你愿不愿意。”
献俘车外的牢门开启，七仙女长姐带着验印册走进来，两名内廷典簿跟在她身后，各自捧着记录持印链的水镜。
多闻将缺角御库印收回伞下，没有立即交给女官查验。
“王母只让你核印，供状属于军案，内廷不得过问。”
女官在验印册上写下西牢与今夜时辰。
“娘娘确实不问案情，只问三百年前借出的御库印为何出现在这里，又由谁持印，谁落印，谁负责送入朝会。”
“此印由本王从北库旧匣取回，明日核验完毕便送还内廷。”
“北库借期只有三月，王晚了三百年，如今归还也要先记清这三百年由谁保管。”
多闻没有回答保管人，只把御库印递到女官面前，让她核对右下角的缺损桃叶。
女官将印面照入水镜，旧印纹与内廷泥模重合，随后在持印栏写下多闻二字。
“真印无误，缺角与东海原账所留痕迹相合，请王在持印记录上落自己的北库印。”
“本王只是送印前来，供状由西牢制作，落印者该记广目。”
广目把赤蛇从紫霞腕上撤回，蛇尾转向供状，却没有去碰缺角御库印。
“供状写的是北库账案，印也从北库取出，多闻若不肯落印，何必把东西送来？”
“本王负责保管军物，不负责审讯妖邪，你要她认罪，便由你的部下盖印。”
两位王都没有伸手，缺角御库印悬在水镜上方，印面沾着朱砂，却迟迟没有落向纸页。
紫霞翻过供状，看到第二页写着东海原账由她仿造，第三页则写着悟空以猴毛变出三十六名押运军卒。
“供状还没进朝会，两位王已经在争谁碰过印，看来这张纸也没你们得那么管用。”
多闻收起宝伞，朝牢外候命的巡桃曹招手。
葛仙吏抱着一只蟠桃验货匣进来，原本只想把匣子放下，听见多闻让他代盖御库印，脚下便不肯再往前走。
“下官只管巡桃验货，没有御库持印资格，这个印，下官盖不得。”
“你验过本案失窃仙桃，供状内容与你职务相连，由你代盖，符合仙曹核货程序。”
葛仙吏看见供纸上写着六百枚仙桃皆为紫霞伪列，抱匣的手立刻换了位置，生怕碰到纸角。
“第一次归罪时，巡桃曹已经有人因假簿受业火，下官当日只验过公开赐单，东海船账从未到过巡桃曹。”
广目把供状推向他。
“让你盖印，没有让你认账，印章落下以后，谁问便奉多闻王军令。”
“军令能写在纸上，请王先把代盖命令添入验印册，下官照令办事。”
多闻看向仍在记录的女官。
“仙曹代盖属于寻常程序，不必另记。”
女官没有停笔。
“娘娘命我记录谁持印与何时落印，若由葛仙吏代盖，我会写明他奉谁口令，口令若无人承认，供状不得使用内廷印源。”
葛仙吏听完这句话，抱着验货匣徒牢门边，谁再叫他也不肯接那枚印。
紫霞用拇指抹过供状边缘，藏在银铃底部的真锁芯顺着掌心落入纸页折缝，供状一旦合拢，锁芯便会卡在第三页夹层。
广目看见她主动整理供纸，赤蛇重新缠上车栏。
“想通了？”
“我不按，你们也会取血，既然这张纸明日一定进殿，不如让我先看看自己认了多少事。”
紫霞逐页读过供状，遇到盗取王母旧账那一段时，她故意把第三页折回第二页，锁芯借着纸缝滑入御库印应当落下的位置。
多闻见她不再抗拒，便把缺角御库印放到案边。
“按指以后，朝会允许你亲口陈述，只要供述与纸上相合，本王可以免去你盗取军魂锁芯之罪。”
“锁芯不是第三枚吗，你拿走以后没有打开牌库？”
多闻没有回答，广目已经把朱砂推到紫霞指边。
“别再拖延。”
紫霞将食指按进朱砂，赤红指印没有立即落在认罪署名处，反先按上供状空白边缘。
广目抬手要移她的手，紫霞却借蛇身牵引翻过纸页，把第二枚指印完整留在自己的名字旁。
“我按了。”
多闻拿起缺角御库印，依旧没有亲手落下，只把印柄递给负责押车的西牢狱官。
女官翻开验印册。
“落印者姓名与神职。”
狱官刚碰到印柄，听见水镜会记录法力气息，手掌便从印柄上移开。
“卑职只管押车，供状并非卑职审得，若由卑职落印，明日问起内容，卑职无法作答。”
广目冷笑一声，赤蛇卷过印柄，将缺角御库印盖在供状末页，蛇身虽是法器，法力源头仍从他的神印中流出。
水镜立刻记下广目持法器代盖，多闻提供实体印，西牢制作供状三项记录。
印章离纸以后，缺角桃叶恰好压住藏有锁芯的折缝，真锁芯被封进供状夹层，跟着这份伪证取得了进入凌霄殿的资格。
多闻收回御库印，检查紫霞的指印与署名，确认两处朱砂都没有被因果之力改过。
“真印，真指，内廷女官亲自见证，明日你再受迫，也改变不了这份供状出自你手。”
紫霞把食指上的朱砂擦在献俘锁上，朱砂碰到锁链以后，立刻显出广目赤蛇强拉手腕留下的勒痕。
“指印只能证明我碰过这张纸，供状是谁写的，谁拿来的真印，谁用锁链逼我按手印，你们方才已经当着内廷水镜演完了。”
女官将那道朱砂勒痕也拓进验印册，没有替紫霞话，只把记录副本封入王母法印。
广目让狱卒收走供状，纸页合拢时，夹层里的真锁芯撞出一声轻响。
多闻立刻伸手按住供状。
“里面有什么？”
紫霞晃了晃空银铃，铃底已经不再传出金属回声。
“也许是你们的真印掉了一角，王若怕，拆开供状重新写，记得让女官把毁证也记进去。”
女官把水镜对准供状封口。
“供状已经落印，若要拆验，需由持印者与受印者共同见证，任何去独开封，内廷会视为改动证物。”
多闻没有拆纸，只让宝伞将整份供状收入独立证格，准备明日亲自带上凌霄殿。
紫霞坐回献俘车，左眼封印仍在，右手指腹则留着没有擦净的朱砂，她朝女官手里的验印册抬了抬手。
“真章盖在假话上，只能证明章是真的。”
广目命狱卒拉下黑布，献俘车开始驶向朝会囚道，紫霞最后一句话从车帘内传出，正好被验印水镜完整收下。
“供状可以盖真印，但明日谁敢这是我自愿写的，谁就先把手放上验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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