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取走陆骁兵符，塔底金光随之落下，将他从换防军阵的主将位置剥离出去。
“陆骁抗命，暂卸校尉之职，押至军后候审。”
两名将上前，却发现陆骁已经自行解下佩刀与令旗，唯独没有离开军案旁边那本换防簿。
悟空将半册原蛰回紫霞，随后跨过军阵界线，把金箍棒竖在身侧。
“账不进军府，俺老孙可以跟你走，这笔买卖不算亏吧？”
“你没有与本帅谈条件的资格。”
“那便直接动手，打坏多少军旗，砸伤多少兵，最后都记在你的临时军令下面。”
李靖抬手止住准备合围的兵。
“本帅只扣罪犯，不再收缴卷宗，紫霞携证物进入候审牢，交由复审官查验。”
紫霞把残卷缠紧，目光落在李靖依旧空着的扣证文书上。
“人证呢？”
“军府只接管孙悟空，与你所的人证无关。”
“青禾从焚文炉里验出御库原账，桑木亲眼看过葛仙吏藏桃，若他们留在门外，复审时便只剩半册不会话的焦纸。”
“你想让本帅替一群涉案者作保？”
“王刚才称接管此案，怎么轮到保全证人，又成了与军府无关？”
李靖手中的军令卷向内卷起。
“他们可以进入候审区，军府负责沿途戒备，若有人擅自离队，依同案逃犯处置。”
悟空转头看向换防门后的地面。
“桑木，别埋了，带人出来。”
军阵中几名兵低头查看脚下，白壤已经沿砖缝拱起，桑木先把青禾推出地面，随后又拖出只露着脑袋的葛仙吏。
葛仙吏吐掉嘴边泥土。
“孙悟空，你竟敢以土地术囚禁庭仙吏！”
“先把他嘴再埋一会儿。”
桑木抬脚踩下土令，白壤重新堵到葛仙吏下巴，青禾则抱着验过的焦账，走到紫霞身边。
李靖看见青禾手中残页，宝塔转向牢入口。
“证人已经到齐，立即入牢。”
“等等。”
悟空拿起军案上的换防簿，将它推到陆骁面前。
“王方才军府负责沿途戒备，这句话不写下来，走到半路若有人出事，俺也去该找哪位问责？”
李靖看向陆骁。
“他已经被卸职，无权记录军令。”
“卸的是兵符，又没挖掉他的眼睛，方才那句话他听见了，军中这么多人也听见了。”
“由书记军吏记录。”
书记军吏刚拿起笔，悟空便把七日复审诏书盖在换防簿上。
“写清楚，青禾与桑木持有盗桃案证词，在押送期间由李靖军府护送，任何人不得灭口，伤害或私自提审。”
“孙悟空，你在命令本帅？”
“俺只替你把口头保证写全，省得待会儿又换一种法。”
紫霞翻开换防簿前页，指尖停在几处被墨线涂掉的押送记录上。
“前面三次换防都有证人途中失踪，军府给出的理由分别是云道失足，旧伤复发与私自逃跑，今日若再少一个，王准备选哪一种？”
陆骁看过那几处涂痕，原本已经放下的手又伸向军笔。
“这些记录是谁改的？”
书记军吏连忙把簿册按住。
“旧案已经结清，陆校尉如今无职，不得翻查军簿。”
“换防簿归本队保管，我昨日核验时没有这三道涂痕。”
李靖将军令卷放到簿册上。
“先送人入牢，旧簿回军府后再查。”
悟空没有再拦军令卷，只把金箍棒从簿册上移开。
“可以，先写今日这一页。”
“本帅已经给出承诺。”
“承诺会散，墨不会。”
李靖看着围在阵前的兵，终于向书记军吏点头。
“照实记录。”
书记军吏落下军笔，先写青禾与桑木姓名，又在护送主官处迟迟没有落字。
“写本帅。”
李靖完这句话，悟空才把七日复审诏书收回旧甲。
“早这么写，大家还能省些口水。”
书记军吏在主官栏写下托塔王四字，正要加盖换防印，军阵后方忽然传来弓弦弹动。
陆骁已经没有兵符，也没有佩刀，右手却先一步抓住军案边缘，将整张案桌掀向青禾身侧。
一支青黑毒箭穿透案面，箭头离青禾肩头只差一指，藏在箭羽里的蛇影随即绕过木板，继续扑向他的后颈。
“低头！”
陆骁夺过身旁兵的腰刀，刀背横拍箭杆，蛇影被打偏方向，仍擦过青禾肩甲，在衣料上留下一道青痕。
悟空从军阵中央跨出，金箍棒贴地扫过后排枪脚，十几名兵被迫让开，藏在旗影下的蛇使转身便走。
“射了人还想回去领赏？”
蛇使钻入一面军旗，身体化成细蛇沿旗杆向上游走，悟空拔下毫毛吹向空中，数只金毛猴同时抱住旗杆，将整面军旗压向地面。
细蛇刚从旗顶跃出，金箍棒已经堵住去路，棒首一转便把它卷回人形，按在军阵中央。
李靖托塔上前。
“何人擅闯军阵列？”
蛇使没有回答，口中却渗出黑血，舌根下方的灭魂咒已经亮起。
紫霞按住青禾肩头，将银铃贴近毒痕。
“箭毒正在往记忆里钻，他要毁掉青禾看过的账，不是取命。”
“把人交给军府，本帅会审。”
悟空用棒尾挑开蛇使下颌，看见灭魂咒正在啃噬他的舌根。
“上一个蛇使也带着这东西，你们军府审到最后，恐怕又只剩一具不会开口的尸身。”
陆骁扔下夺来的腰刀，伸手折断毒箭尾端，箭杆内部露出巡司蛇纹。
“王，刺客从我军后阵射箭，所用箭器出自巡司，此事必须记入换防簿。”
李靖看向仍未落印的书记军吏。
“封锁全阵，逐一核验身份。”
“先救青禾。”
紫霞将银铃翻到掌中，青禾肩上的毒痕已经爬到颈侧，手里抱着的焦账也开始往下滑落。
悟空把蛇使交给桑木的土索，随即按住青禾肩甲，火眼金睛顺着毒箭留下的因果痕迹追入记忆。
陆骁拿起换防簿，将毒箭与蛇纹放在新写的一页旁边。
“蛇使不是来杀猴王的，他的箭一直对着账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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