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两扇门后面，你想砸哪一扇？”
紫霞站在雷池尽头的石壁前，银铃引出的水纹分别停在左右两道石门上，两扇门都刻着完整的内廷桃印，连封泥磨损的位置都相差不大。
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上，没有先碰门。
“你带的路，俺也去等你挑。”
“方才还怕我改水留你挡刀，如今倒肯信了？”
“俺也去想看看，你这双眼睛除了流血，还能不能值回残卷的价。”
紫霞揭开左眼封印的一角，淡金纹路没有完全放出，只沿两扇门的内廷印各绕一圈。
左门的桃印很快亮起，门环上浮出数道新旧不一的触碰痕迹，右门却只有沉积多年的灰尘与断裂蛛丝。
“左边。”
桑木将土地令贴近门缝，土光绕过左门以后，又被内廷封印挡回。
“地脉都断了，我看不出门后是什么。”
“左门近期有人开过，进去的人还带着牢刑印，路线正好与我们相同。”
紫霞收回金纹，没有再让眼伤渗血。
悟空走到左门前，将金箍棒缩到手臂长短，棒首轻轻挑起铜环。
“有人进去，能不能看见他出来？”
“门环上只有进入的因果节点，回来若走另一条路，当然不会留在这里。”
“若他没回来呢？”
“那也只能证明有人走过。”
悟空没有拉门，左手握住铜环，观因之力沿着门上残留的牢刑印钻进石层。
雷池与紫霞的身影从他眼前退去，一名披着破旧囚衣的仙官正扑向左门，身后数条桃木藤穿过雷水，逼得他来不及校验内廷印。
石门在仙官面前打开，门后只有一条窄桥，桥下积满翻涌的雷火。
仙官才踏出两步，脚下内廷桃纹便化为蛇鳞，广目留下的摄魂眼从桥底睁开，雷火顺着刑印灌进元神，将人连同籍烧进门内。
最后一幕里，葛仙吏站在门外收回桃木藤，又把新的内廷封泥补上门框。
悟空松开铜环，掌心已经被雷纹灼出数道黑痕。
“看见什么了？”
“进去的人死了。”
紫霞重新看向左门，眼底的金纹隔着封印游动，却没有找到悟空所的死亡节点。
“我只能看见他开过门，门后的因果被摄魂阵吞掉，回来与否都不留痕迹。”
“所以你看见的节点，也能让人拿来设套。”
“你摸旧物看到的经历，同样可能只到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地方。”
“至少俺也去知道这扇门会杀人。”
“这次你对，下次未必，少摆那副胜了一局的猴样。”
悟空松开门环，把烫赡手掌在旧甲上擦过。
“承认看错还要讨半句便宜，你这骗子活得挺累。”
“我若装作没有看错，才会害我们一起进门。”
桑木走到右门前，将土地令拆成数道土光，一缕缕探入门槛下方。
“右门封了多年，外面的泥都结成硬壳，可门缝里面还夹着东西。”
“取出来。”
“内廷封印会认土地神力，强取可能惊动旧库。”
“俺也去只要看看，不让你开门。”
桑木把土地令贴平，从门缝中吸出一团发黑的腐泥，泥中裹着半片桃叶，叶脉尚留着蟠桃园特有的银纹。
紫霞捏起桃叶边缘，只看了一眼便放回土光。
“这是旧园落叶，雷池里长不出这种东西。”
“右门后连着桃库地脉。”
悟空用棒尾刮开右门下方的焦土，内廷桃印的根须果然向石层深处延伸，与左门那道浮在表面的假印不同。
“左门近期有人走过，右门几百年没人开过，布门的人正等着你挑新痕迹多的那一边。”
“因果节点不会撒谎，可看节点的人会把意义看错。”
紫霞重新系紧封印，主动把方才的判断收回。
“这句话记着，往后别把你的眼睛当判词。”
“猴王也记着，你看见的旧事同样只是旧物经历过的部分，真凶若没碰它，观因照样找不到人。”
两人之间隔着右门，各自守着一道仍未尽的能力边界，桑木却把桃叶腐泥送到他们中间。
“你们若谈完了，我便试着开门，后面的桃木藤快到雷池了。”
渠口方向传来机括转动声，封住闸石的金箍棒正被数道牢刑索向外拖拽，葛仙吏显然已经换了一批不碰雷水的铁甲力士。
“孙悟空，雷池左门通往女仙内库，你若继续砸门，便是毁坏王母封库重地！”
葛仙吏的喊声穿过闸门，桃木令的枝纹也沿池壁爬来，恰好避开右门所在的石层。
紫霞侧耳听过外面的动静，把银铃绕上右门铜环。
“他在劝我们走左门。”
“怕俺也去不肯上当，特意替假门作证。”
“这也可能是反着骗你，他知道我们会怀疑左门，才故意喊给我们听。”
“那便让他替俺也去试试。”
悟空拎着金箍棒走回左门，棒身迎着内廷桃印砸下，门板向内裂开的同时，桥下积蓄三百年的雷火也冲出窄桥。
雷火沿着最先触碰假门的刑印追向来路，左门内那名逃犯留下的残影只出现片刻，便带着摄魂蛇纹扑进旧渠。
葛仙吏刚推开最后一道水门，迎面便看见雷火顺着桃木令烧来。
“退回去，断掉刑索！”
铁甲力士急忙松开缠在金箍棒上的锁链，最前方几人仍被雷火扫中甲面，牢刑印随即燃起，将整条泄水渠堵成一片翻卷的电光。
悟空没有等雷火追上池底，抬手召回撑住闸石的金箍棒，失去支撑的水门立即压落，把葛仙吏与雷火一同隔在另一侧。
“左门毁了，右门若也是假的，我们便没有第三条路。”
紫霞把银铃扣进右门铜环，铃线沿门缝钻入内廷封层。
“所以方才要先查桃叶。”
悟空走回右门前，掌心仍残留着左门雷纹，他把那只手按上内廷桃印，观因却没有看见任何逃犯与杀阵。
封门之人留下的画面只有一双戴着女仙护腕的手，那双手将三层封泥依次按进门框，最后把一枚残桃放在门内。
“封门的是内廷女仙，门里没有摄魂阵。”
“能看见她的脸吗？”
“她始终背着门，护腕上有七瓣桃纹。”
“王母近侍才用七瓣桃纹，这道门至少是真的内廷旧制。”
桑木把土地令塞进门槛下方，土光托住两扇沉重石板，免得门轴转动时牵裂封泥。
紫霞则用银铃引开锁眼里的残雷，让悟空能够把金箍棒伸进门轴深处。
“向左半圈。”
“锁齿没动。”
“你把棒子变得太粗，卡住第三道桃簧了。”
“方才开雷门便是这样开的。”
“这里归内廷，女仙库门不会照着雷部的粗机关来造，你先把棒首缩细。”
“做扇门也要绕这么多弯，难怪庭养出一群只会守门的仙官。”
“少骂两句，把第四道簧片挑起来。”
棒首沿桃簧向上托起，紫霞手中的银铃随之转动，藏在锁孔后的七枚内廷印逐一归位。
桑木脚下的土地令却在此时裂开一道新缝。
“门后有东西顶着。”
“活物？”
“神力被封住了，土光碰过去没有回应，可那东西一直靠在门板后面。”
悟空把金箍棒从锁孔抽出，改为抵住两扇石门中央。
“让开。”
“你要直接推？”
“门锁已经开了，后面若是人，总不能让他继续拿背顶着。”
紫霞徒门侧，银铃仍牵着内廷印，桑木也将土地令移到门后那道气息下方，防止开门时把人压进石缝。
金箍棒缓缓伸长，右门沉积多年的腐泥从门框落下，桃叶气息沿缝隙涌进雷池。
门只开到能容一只手伸出的宽度，一截枯瘦手腕便从里面探出，腕上缠着三百年前的典簿锁。
“第几任？”
门后的人没有看紫霞与桑木，干裂的手指越过缝隙，径直抓住悟空腕上的罪神锁痕。
悟空没有甩开那只手。
“第一百任。”
门后传来铁链拖过账架的动静，那人终于松开门板，把旧桃库的黑暗让出一条窄路。
“门后有人，而且他等邻一百任罪神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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