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足够了,俺也去先借你的刑牌看看。”
悟空收回望向洞顶的目光,金箍棒横在葛仙吏与石龛之间,棒身第八环扣着双印残页,纸边仍有桃枝青火向外爬。
罗刹青背靠石柱,手掌摸向腰间那排刑牌,翻到第三块时却没有取下,只抬眼看向葛仙吏。
“盗桃罪最初入狱簿时,用的是巡桃曹送来的定罪牌,后来业刑加重,牌便换进了刑台。”
“牌在谁手里?”
“我只负责第一次落印,葛仙吏收走以后,亲手放进寒井刑槽。”
葛仙吏听见这句话,抬脚碾住缠在腿边的木藤,手中验魂针转向罗刹青。
“你若想活,便该记清什么能,什么要烂在肚子里。”
“他已经送过一次灭口针,你还指望他替你守口?”
悟空用棒尾挑开验魂针,又将桃木箱压进土层,免得葛仙吏借箱中禁制烧毁剩余罪页。
“刑槽在哪里?”
罗刹青扯断腰间空绳,将一枚普通刑牌扔到寒井中央,牌面落地以后,附近石砖随即浮出数道暗槽。
“每一项新增罪名都有对应刑位,盗桃归侵物刑,藏在第三槽下面。”
桑木把土地令按进地面,土层沿着暗槽边缘退开,露出一块被青火熏黑的刑砖。
砖下卡着一枚桃核形制的铁牌,牌首缠有狱簿黑线,牌尾则留着两个模糊凹印。
悟空没有伸手,只把先前留下的焦黑桃狠给罗刹青。
“你来放。”
“若刑牌仍连着你的罪印,桃核入槽以后,侵物刑会立刻落到你身上。”
“它若不动,才明咱们找错了。”
罗刹青接过桃核,拇指在牌槽外沿摸了一遍,烧坏的狱卒印随即从掌心显出。
“最初落印的人是我,这一回再碰,牌上会多一道重启刑罚的痕迹。”
“留下。”
“这道印也会证明我参与过转罪。”
“你落过什么印,便认什么印,俺也去没答应替你洗干净。”
罗刹青把焦桃核压进牌槽,铁牌内部传出锁齿合拢的响动,寒井四周随即降下数条黑线,尽数缠向悟空腕上的罪神锁痕。
牌面浮出一行狱文,孙悟空三字占满承受者一栏,盗取北库贡桃的罪目紧随其后,字下还盖着罗刹青的蛇纹操作印。
桑木俯身查看背面,土地令贴近凹痕以后,另一枚浅青桃枝印从铁锈里显了出来。
“葛仙吏的私印在后面,他先把罪名送入刑牌,罗刹青随后执行,责任链该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该有三条线,如今只露了两条。”
悟空蹲到刑牌前,指腹刚碰到孙悟空三字,牌中积存的业刑便顺着手臂撞入神魂。
北库桃木被人从根部锯断,尚未成熟的贡桃成箱装走,守库吏被封住元神,亏空则被拆成数份,陆续送进罪神渊。
悟空承下桃园枯死时的抽根之痛,又被无数条盗取香火的黑线穿过胸腹,手掌却始终按在牌面,没有向后撤开。
“你看见什么了?”
“桃不是从北库门口运走的,库底有一条旧水道,赃物先送入巡桃曹,再被分进牢寒井。”
葛仙吏挣着木藤向前挪了半步,鞋底刚越过土线,桑木便抬起土地令,将他重新封在石壁边缘。
“观因所得不能当证据,你就算看完全过程,也只有自己一张嘴。”
“俺也去知道,所以才要找那枚留下责任的印。”
刑牌里的黑线交叠在一起,葛仙吏的桃枝私印只占其中一段,后方却有大片因果被灰白粉末遮住。
那股气息与第五十道抓痕外的炉灰相同,也与双印罪页夹层中的灰痕出自一处。
“桑木,把灯灭了。”
“洞顶全是蛇瞳法光,灭灯也暗不下来。”
“俺也去要看的便是它照不到的地方。”
桑木收起土地令上的黄光,罗刹青也将骨牌翻面,寒井里只剩洞顶渗下的青色蛇瞳光。
刑牌背面的两枚操作印同时变暗,夹在黑线之间的炉灰却仍泛着暗红,显然一直在吞食道印记透出的光。
悟空抽出金箍棒,将棒身那道旧缺口抵上炉灰边缘,没有动用法力,只顺着责任线原本的走向一点点刮开。
“金箍棒能刮掉老君的炉灰?”
“这缺口是在兜率炉里留下的,俺也去当年带出来的不止一双火眼。”
炉灰离开铁牌以后没有落地,反向钻向棒身旧痕,棒内残留的八卦炉火随即将其烧成淡白烟气。
被盖住的道印记终于露出半角,形制并不属于庭官印,只有数道自行咬合的因果纹。
刑牌正面的孙悟空三字开始褪色,葛仙吏的桃枝印则被黑线拉到承受者一栏,罗刹青的蛇纹印紧跟在执行刑罚的位置。
更上方还有一道被炉灰截断的粗线,通向巡桃曹外部,悟空刚要追看,那条线便被洞顶蛇瞳法光重新盖住。
“上面还有人。”
“刑牌只记录直接操作之人,更高处为何也会留下责任线?”
“因为葛仙吏没有权力调动北库印,他能改名字,却不能让整座桃库替他谎。”
悟空将第八环中的双印残页压在刑牌旁边,残页与铁牌之间立刻连出同源青线。
物证证明罪页被改,罗刹青与土地留影能够证明操作过程,刑牌中的道印记则指明罪业真正落向何处,三证终于在寒井合到一起。
葛仙吏盯着显形的责任链,手上木藤已经勒进袖口,仍旧没有停止结印。
“牌拿出寒井便会失效,道印记一旦离开刑位,炉灰会重新封住它。”
“那便连刑位一块带走。”
桑木听懂以后,将土地令拍进刑砖,整块侵物刑位随土层抬起,铁牌与焦桃核被完整托到悟空脚边。
罗刹青却转头看向洞顶,原本分散的蛇瞳已经连成巨大的青色竖目,眼中映出广目王的法身轮廓。
“他到了。”
青光从洞顶落下,缠住桑木土地令的边角,地面刚被抬起的刑砖又向下沉去。
悟空握住金箍棒,棒尾顶住刑砖,腕上的罪神锁痕仍在替那块刑牌承受业刑。
广目的法身没有进入寒井,蛇瞳先扫过罗刹青,继而落向葛仙吏,最后停在悟空手中的刑牌上。
“葛仙吏,你让一名罪神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葛仙吏没有求救,只把缠在手臂上的木藤向前送出,任由蛇瞳禁制沿藤蔓钻进桑木的土地令。
“王,证据尚未离开寒井,属下还能补救。”
“你已经成了证据,如何补救?”
葛仙吏的脸色被青光照得发白,捏着验魂针的手停在胸前,再也没有刺向任何人。
蛇瞳法光钻入土地令,桑木原本托着刑砖的手开始失去神力,埋在石龛里的残缺神印也被一并扯出。
悟空把刑牌扣进掌中,金箍棒转向洞顶巨目,却没有立刻打下去。
广目王隔着蛇瞳看了他许久,法身抬手指向被禁制缠住的桑木。
“把刑牌交出来,本王可以只杀证人,不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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