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将镇国公府那张金粉撒面的帖子合上。
她拉开屉子,将其收进紫檀木匣里。
青禾在一旁研墨,墨香渐渐在暖阁里散开。
“少夫人,这镇国公府老太君极少单独邀见新媳妇,此番咱们的礼单,可还要按着去年的旧例来?”青禾停下手里墨锭,出声询问。
苏念瑶拿过案头那本《秋考百官名录》,翻开书册,旁边的账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两页。
她执起朱笔,在纸上画了三道线,将白纸分作三段。
“今年不同往年,大人在朝中管着实差。镇国公府又是百年门第的泰山北斗,这礼得依着人脉远近,重新定夺。”
她指尖在名录上点零。
“这名录里的人,分作三等。镇国公府与几位内阁老臣,算第一等。”
“六部实权京官、大理寺与都察院的堂官,算第二等。”
“余下那些回京述职的地方官,或是素日里交情尚浅的,便是第三等。”
青禾听得明白,在一旁用册子帮着归类誊写。
翠屏端着一碟子茯苓糕走进来,听见这话,凑到跟前看。
“少夫人,那镇国公府可是顶等的人家,库房里那对半尺高的赤金嵌宝狮子,送去正合适。”
苏念瑶端起温水漱了口,将帕子搁下。
“送金银之物,反倒显出楚家像个没底蕴的商贾,平白惹人笑话。”
翠屏将茯苓糕放在几上。
“那送什么才好?”
苏念瑶拿过银签子,拨开手炉里的灰,让底下的红炭透出些热气。
“去我嫁妆库里寻。我记得当年有一套前朝青木道饶孤本棋谱。”
“再去公中库房里,把那架太湖石底座的双面苏绣插屏挑出来。”
“国公爷好棋,老太君最喜苏绣。”
“东西贵在投其所好。”
青禾提笔,将这两样物件记在头一等里。
“六部官员那边,便以实用的笔墨纸砚为主,配上几篓应季的秋菊和河蟹。”苏念瑶继续嘱咐。
屋里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直到外头暮色四合,三份详尽的礼单才算拟定。
楚墨轩回来得晚。
静宜园里已经掌疗。
他换下带着寒气的官服,穿了件家常的鸦青色直裰,走到书案前。
苏念瑶将理好的礼单推过去。
“今日定下的规制,你瞧瞧可有遗漏。”
楚墨轩在圈椅里落座,伸手拿起那几张宣纸。
他看得仔细,目光从头扫到尾,指腹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两下。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铜壶里水烧开的咕嘟声。
片刻后,楚墨轩将礼单放回案上。
他提笔,在第二等礼单末尾,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长清的名字旁,画了个圈。
“刘御史为人清正,从不收重礼。”楚墨轩开口。
“但他有个毛病。”
苏念瑶偏过头。
“好茶。”
楚墨轩靠向椅背,“御史台的同僚常笑他,连买米的钱都要省下来买碎茶末子。”
苏念瑶接过他手里的毛笔,在刘长清的名字后头,添上两行字。
“极品武夷岩茶两包。”
她写完,将笔搁在笔山上。
“送米面他要觉得受了辱,两包茶叶只让他品鉴,想来不会退回。”
楚墨轩看着纸上娟秀的字迹,点头。
“极妥。”
整份名单,他只添了这一处,余下的未改一字。
次日一早,静宜园的角门处来了人。
陈伯穿着厚实的石青色棉袄,手里拢着个账册,候在阶下。
青禾将人引进了偏厅。
苏念瑶坐在屏风后,翻看着陈伯递进来的花铺账本。
“这个月的进项,比上月多了一成半。”苏念瑶翻过账页。
屏风外头,陈伯半低着头。
“入秋各府都要办赏菊宴,咱们铺子花样新,供不应求。”
“只是昨日,市井间都在传一桩事。”
苏念瑶拿过算盘,指尖拨动。
“什么事?”
珠子相撞发出脆响,连绵不断。
陈伯继续往下。
“安平侯府这回算是倒了台,不仅自家被抄了闲职,连带着平日里走得近的几家,也都受了牵连。”
“谢大公子因挪用公款被革职,指望安平侯府拉拔的念想,这下彻底绝了。”
“谢家二房一直在里头闹腾,逼着分家。”
“谢家那座百年大宅,昨日已经让顺府的人贴了封条。”
陈伯顿了顿。
“是早就被谢大公子私下抵押给了钱庄,如今连本带利都还不上了。”
暖阁里,算盘珠子的声音清脆规整。
苏念瑶的指尖没有丝毫停顿。
陈伯将身子微微前倾。
“谢家那些主子,如今只能带着剩下的几个老弱仆妇,搬去了城南的槐树胡同。”
槐树胡同里住的都是贩夫走卒,连条干净的青石板路都没樱
“听谢大公子雇了辆破板车,拉着几口薄皮箱子。”
“那个沈姑娘,跟在车后头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裙摆上全是泥点子,脸盖在破帷帽底下,半路还差点让个推粪车的脚夫撞了。”
翠屏端着茶盘立在一旁,听了这话,脸上不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
苏念瑶的手从算盘上挪开。
她提笔在账册末尾画了个押,将册子合上。
“知道了。”
她把账本推到桌边。
“冷了,你让伙计们当差时多穿两件棉衣,花铺的账上提一笔钱给他们做冬衣。”
陈伯连声应是。
偏厅里重归安静,只剩火盆里银丝炭剥啪作响。
苏念瑶端起案上温热的茶,润了润喉。
她眼皮未抬,翻过一页账册,淡淡吩咐:“派人去槐树胡同盯着,别真叫人饿死在街上。”
喜欢和离后躺平,前夫他疯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和离后躺平,前夫他疯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