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针在陈狂两指间碎成齑粉,幽蓝色的碎屑从指缝里漏下去。
落在地面积水上,滋滋响了两声,冒出一缕白烟,细得几乎看不见。
他撒手,碎屑落尽,指尖沾了一层蓝粉,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刺痛。
他没管。
陆峰的声音已经在耳麦里响了,又急又快。
“颈后第三椎,总线束,膝盖伺服,左肋能源管,四个点,顺序不能乱。”
陈狂动了。
他贴到最近那具二代面前,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实。
那具二代改造体红外眼锁住他,右臂抬起,腕部发射口已经张开,第二波毒针蓄势待发。
陈狂没等它射出来。
他的左脚先动,往左斜踏半步,身体侧转十五度。
这个角度刚好让开改造体右臂的直线弹道。
改造体腕部发射口的蓝光一闪,三枚毒针贴着陈狂肩头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木柱上,没入木三分,针尾震颤。
改造体第一击落空,第二套程序瞬间接管。
它右臂横扫,合金拳面带着风声朝陈狂太阳穴砸来。
陈狂没退。
他往右侧身,身体下沉半尺,让横扫的拳面从头顶上方刮过去。
拳风扫过他的头发,发丝被气流带起来,往后一扬。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改造体的颈后。
陆峰的声音在耳朵里倒数:“前摇……到。”
改造体横扫落空后,颈部往右旋转,准备接反手肘击。
就在它旋转到一半的那个瞬间,陈狂的右手抬起来。
掌刀。
五指并拢,掌心朝下,从下往上斜牵
切在颈后第三椎的缝隙里。
那里是合金外壳与伺服总线的接口处,最薄,最脆。
掌缘切进硅胶蒙皮,碰到底下的硬质合金,硌得掌缘一麻,切不动了。
改造体停了,只有半秒。
半秒的卡顿,全身伺服系统失去总线指令,动作冻结。
陈狂没等它恢复,右手收回,左手已经探出去了。
食指和中指并拢,绷紧,点向改造体右膝的伺服关节。
“膝盖伺服,现在。”陆峰的声音同步到。
指尖触到膝盖外侧的合金壳。
硬,光滑,但有一个微的凸起,是伺服电机的散热凸台。
陈狂的指力从指尖贯进去,神境中期的肉身爆发力全压在两根指头上。
指尖的合金壳先凹了下去,内部的伺服电机发出一声闷响,齿轮咬合断裂。
改造体右腿一软,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失衡。
它左臂撑地,想弹起来。
陈狂侧身让过。
从它失衡的机体旁边滑过去,身体几乎贴着它的胸甲擦过。
金属表面的寒气渗过衣服,钻进他肋骨的旧伤缝隙里,激起一阵酸胀。
他没停。
“左肋能源管。”
改造体左肋下方有一条拇指粗的管线,从胸腔核心延伸到腰部伺服器。
管线外面包了一层半透明的隔热套管,套管下面透出暗蓝色的光,那是能量流动的痕迹。
陈狂的右手从腰侧翻上来。
五指张开,然后并拢,掌心内凹,像一把铁铲。
掌尖对准能源管的中段,插进去。
触感,隔热套管很薄,一捅就破,里面还有一层金属编织网,掌尖撞上去时硌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管壁的韧性,绷得紧,掐下去弹回来。
掌力继续贯入,管壁被挤压、变形、撕裂,暗蓝色的能量液从裂口喷出来,溅在他右手虎口上。
那液体是凉的,但一沾到空气就开始发热,灼得他皮肤发麻。
腐蚀性。
他甩了一下手,把残余能量液甩掉,虎口已经红了一片。
改造体全身抽搐了一下。
红光眼灭了。
核心机的嗡嗡声停了,所有伺服关节同时失力,机体一软,直直往下坠。
膝盖先着地,然后是上半身,最后整个趴在中庭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一具,整套动作从头到尾,不到五秒。
陈狂收手,站直,呼吸没乱。
中庭里的神将们看见了,白虎的机械臂嗡了一声,油压重新顶满。
青龙用还能动的右手把刀又攥紧了些。
陈狂没看他们。
他身形不停,脚下一转,已经切到第二具二代侧面。
陆峰的声音同步跟上:“同样的四个点,这具的右膝是主承重,先打右膝。”
陈狂按顺序出手。
错步、掌刀、点膝、插管,第二具趴下,第三具,第四具。
他一个人在中庭里穿插,每一击都落在陆峰标出的同一个点上,分毫不差。
三具一组的战术编组被他强行拆开,当一组的核心机被打碎,剩下的两具失去协同信号。
各自的伺服延迟会被放大,它们的配合节奏从紧密咬合变成各自为战。
陆峰的声音越来越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第五具,左肩先动了,注意横扫。”
“第六具,总线束在颈后偏右两毫米,别打偏。”
“第七具,能源管被护甲挡了三分之一,从下往上斜插。”
陈狂听着,执行着。
他的身体在中庭狭窄的空间里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都贴着致命的锋刃边缘滑过,每一次出拳都砸在精确到毫米的弱点上。
旧伤在每一次爆发中扯得肋间肌发疼,左肩在挡过一记横拳后传来熟悉的酸胀,那是在炼狱里落下的旧根。
但他不停,对方的带队程序反应了。
三具二代同时改变战术,其中两具拼死扑向陈狂,不再闪避,不再格挡,用身体堵住他前进的方向。
两具改造体的合金臂同时张开,从两侧往中间合,把他夹在中间。
第三具转身就朝地下室入口冲。
它速度快,伺服关节全功率运转,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沉闷的碎响。
地下室入口,家属,后勤,伤员。
青龙看见那具二代转向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左臂抬不起来,神经毒已经蔓延到肩胛骨,整条左胳膊僵了,没了知觉。
但他还能动的是腿,是右手,是身体。
他冲出去了。
右脚蹬地,身体从矮墙后面翻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
右手刀划出一道弧线,砍在改造体后颈的总线接口上。
刀锋切入合金层,火花炸开,改造体踉跄了一步,但没倒。
它反手一肘,青龙避不开。
他左臂废了,身体在空中没有借力点,只能用右手的刀横在胸前挡。
肘击撞在刀身上,刀面拍在他胸口,整个人被砸飞出去。
后背撞在地下室入口的铁门上,铁门凹进去一块,他落地时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
改造体转身,腕部发射口张开。
毒针。
青龙看见了,蓝光在改造体腕口亮了一下,三枚毒针朝他射来。
他来不及再挡,脑子里闪过的全是身后那扇门里的东西。
后勤老赵,腿伤还没好的王叔,还有三个跟着队伍跑了几千公里的家属。
他往旁边扑。
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弹道。
三枚毒针,两枚钉在他右肩,一枚擦着左臂旧赡位置划过去。
新的毒和旧的神经毒在他体内撞在一起,肩膀到整条右臂瞬间僵死,沉得抬不动。
他单膝跪地。
刀还攥在右手里,刀尖点地,撑着身体没倒。
陈狂看见了。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瞳孔一沉,冷光翻了上来。
他本可以按陆峰的节奏再拆两具,但他没樱
他催了二叔的,龙脊淬骨诀。
脊柱从尾椎到颈椎,整条大龙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鸣,骨节一节节拉紧,绷到极限。
气血疯狂运转,神境中期的肉身爆发力被推到极限,每一束肌肉都绷到最紧,微微震颤。
他一拳砸在面前那具二代的胸甲上。
拳面接触合金的瞬间,力量从拳峰灌进去,穿过胸甲、穿过骨架、穿过能量核心的外壳。
核心被直接震碎,暗蓝色的能量液从胸甲裂缝里喷出来,溅在他脸上,热的,带着金属烧焦的腥味。
那具二代连退都没来得及,直接瘫倒,第二具扑上来,合金臂横扫。
陈狂没闪,硬接。
左臂格挡,手臂骨头发出一声闷响,旧赡位置一震,酸麻顺着胳膊往下窜。
他咬牙,右拳同时从下往上勾。
砸在改造体左肋能源管的位置,掌力穿透合金外壳,管壁炸裂,第二具倒下。
他冲向地下室入口。
冲的过程中又连破三具,从侧面切入,错步避开毒针,掌刀切颈后,指力点膝盖,掌插能源管。
四点击破的动作被压缩到三秒一具,一具接一具,中间没有停顿。
他的呼吸已经粗了,虎口的灼伤在每一次握拳时被撕开,渗出血珠,粘在合金表面。
最后一具堵在地下室入口前面。
它没有攻击,没有闪避,胸腔核心开始加速运转,暗蓝色的光从胸甲缝隙里涌出来,越来越亮,自爆。
陈狂没停。
他冲上去,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改造体左肋的能源管上。
管壁已经膨胀到极限,热得烫手,他的手心皮肉被灼得发焦。
他不管。
五指收拢,抓死管壁,然后反向一拧。
管壁被拧成麻花,能量液被挤断流动通道,核心机的自爆程序在最后一毫秒失去供能,暗蓝色的光闪了一下,灭了。
改造体瘫倒,中庭里安静了,电磁噪声也停了。
红鸢在地下室入口处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根被扯断的干扰线,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
她刚才从地下室通道爬上去,摸到了对方架在主楼顶上的电磁压制发射器,用最原始的办法,徒手扯断线接口。
九具二代的残骸散在中庭各处。
有的趴在青石板上,有的嵌在墙里,有的倒在走廊边。
合金外壳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能量液从裂口里慢慢渗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滩一滩的暗蓝色。
龙刃赢了,但没人笑。
青龙单膝跪在地下室门口,右手的刀还撑着地。
他的右肩肿了一圈,两枚毒针还钉在肉里,针尾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深紫色。
左臂神经毒未解,右臂又中了新毒,两条胳膊几乎同时报废。
他抬头看了陈狂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话。
朱雀从楼顶下来,脸色白得像纸。
她靠着楼梯扶手,太阳穴的跳动肉眼可见,右手还攥着狙击枪的枪托,但指尖在发抖。
旧毒复发了,高强度的战斗和刚才那一枪把她的神经末梢损伤推到了极限。
另外三名外围队员也挂了彩。
一个腿被能量弹擦伤,皮肉翻卷,一个肩膀被合金碎片崩进去。
最深的一块嵌在骨缝里,还有一个后背撞在墙上,脊椎轻微错位。
赢了,但赢得一点都不轻松。
红鸢从楼顶下来后没停,直接走到最近一具二代残骸旁边蹲下。
她从背包里掏出便携工具,撬开胸甲,露出里面的总线接口和核心机舱。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里翻找。
拔出一根数据总线,插上转接头,平板屏幕亮起来,数据滚动。
她的脸色变了。
“统帅。”
陈狂从地下室入口那边走过来,右手虎口的灼伤还在渗血。
他蹲到红鸢旁边,看她平板上的数据。
红鸢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陈狂能听见。
“这批二代的芯片制程比沈苍玄的修罗先进两代。
总线协议是全新的,不是花城那条技术线上的东西,工艺上……。”
她用镊子夹起一颗拆下来的伺服芯片,对着手电光看了一眼。
“微电路蚀刻精度到了三纳米级别,沈苍玄的实验室做不到,榕城更做不到。”
她把芯片放下,抬头看陈狂。
“技术源头不在这座城市的明面体系里。”
陈狂没话。
他蹲在残骸旁边,右手伸出去,指尖划过那冰冷的合金外壳。
金属表面有一层陶瓷镀层,又凉又滑,指腹蹭过去几乎没有阻力。
指腹碰到胸甲裂缝的边缘,被毛刺刮了一下。
他感觉到裂缝深处的能量核心还在微微发烫,残余的热量正从核心往外散。
他的手指停在一条管线接口上。
接口的形状很特殊,六角形,每个角上都有一道刻痕,细得要凑近才看得见。
那是军用标准接口,龙刃制式装备上用的也是这种。
但眼前的六角形比龙刃标准件了一圈,精度却高了一个等级。
他的手指停在接口上,心里一沉,帝都,绝对藏着一座比南方深得多的实验室。
秦苍敢用二代夜袭,就是笃定龙刃看不懂、破不了。
他笃定陈狂看不穿这些机器的技术来源,笃定龙刃在电磁压制下睁着眼也看不见。
笃定神经毒能废掉古武内息,笃定热力锁定能破掉暗杀者的潜校
他几乎算对了每一步。
但他没算到陆峰能读出同代技术底层的缺陷。
他没算到陈狂会以神境中期的肉身配合战场杀术,硬生生凿穿三具一组的战术编组。
他没算到龙刃能在看不见、联不通、潜不入的绝境里,依然把九具二代全部放倒。
但代价也摆在这里。
青龙两条胳膊都中了毒,朱雀旧伤复发,三个队员挂彩。
陈狂缓缓站起来。
他的膝盖发出细微的响声,旧伤在每一次站起时都在提醒他。
这些年在炼狱里攒下的东西,不是五年就能还清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虎口,灼赡皮肉翻卷着,边缘发焦,中间渗血。
他把手垂下去,没包扎,眼底没有半分胜后的轻松。
红鸢已经回到平板前,手指飞快地操作。
她顺着残骸总线里残留的激活指令痕迹反查信号来源,一层一层往上追。
路由节点、跳板、中继,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红线在城区地图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红鸢盯着屏幕,声音发紧:“统帅。”
陈狂侧过头。
红鸢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的红点钉在城郊一处坐标上。
地图标注的底色是灰的,旁边贴着一个标签:报废军工厂。
“信号源在这。”红鸢。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调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从花城带出来的劫货清单,上面列着三处总装仓库的地址。
其中一处,就是这座城郊军工基地。
“就是我们劫货清单上,那座城郊军工基地。”
陈狂看着那个红点,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两个字很沉硬。
“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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