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狂盯着那块屏幕,没话。
资金流向图一路往上烧,穿过元文化的壳子。
劈开三道加密节点,最后焊死在一个账号上,军部特勤,保密账户。
红线在屏幕上缓慢流动。
一笔一笔,从地下渗出来,顺着管道往上爬。
红鸢站在旁边,呼吸都放轻了。
“这条线,我之前追过两次。
都没过慕容锋那层,今晚是从暗账反着推上来的,才看见全貌。”
陈狂伸手,把屏幕转到自己面前。
“钱怎么走的?”
红鸢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红线跟着她的手指一段一段亮起来。
“地下赌场每收的现金,先分散存进十七个私人户头。
每个户头不超过三十万,隔再转到元文化的对公账上。
元文化走版税、咨询、版权采购的名目,把这笔钱洗成合法收入。
最后拆成更的单子,一笔一笔汇进这个保密账户。”
她调出时间轴。
屏幕上三百多个红点密密麻麻排开,钉死在那里。
“三年来,一共三百四十七笔,最少八万,最多二十八万。
到账时间没有一笔卡在整点,全是六分、十三分、四十七分这种零散时间。”
陈狂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像发工资。”
“更像给某个人固定输血。”
屋里静了几秒。
屏幕上的红线还在流,很慢,很稳,一起一伏。
陈狂直起身,把资金图的几个节点放大。
“这个账户,能不能查?”
红鸢摇头。
“国密级,我如果硬闯,会留痕。
秦苍正愁抓不到我们刺探军情的口实,这一脚踩进去,他连枪都不用开。”
陈狂没再问。
他看了几秒屏幕,拿过一支红笔,在几笔到账时间上画了圈。
“不闯,只做外围画像。
每一笔到账时间、金额、后面二十四时内发生了什么事,全部列出来。”
红鸢点头,已经在敲键盘。
陈狂抬了抬眼。
“鲲鹏那边呢?”
“我已经让她动了。”红鸢没抬头。
“慕容文化公司有离岸对敲账户,在开曼和维京各挂了一个。
鲲鹏从海外侧包过去,应该能拿到几笔回款流水。”
陈狂靠回椅背,眼睛没离开那张图,快亮的时候,鲲鹏的电话进来。
“统帅,拿到了。”
红鸢把数据接进来,调成新的图层。
几笔境外回款从离岸账户流入慕容锋名下另一家外贸公司,金额不大,时间却极准。
她把这些时间点和过去几的大事并排。
屏幕分成左右两栏,左边是到账记录,右边是事件。
第一笔。唐铁夜袭的前一晚上,到账一笔十二万。
第二笔。慕容家送请柬的那下午,到账一笔九万五。
第三笔。秦苍七期限的最后一,到账一笔十八万。
第四笔。蛇爷报复龙刃后勤点的前夜,到账一笔二十一万。
红鸢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敲键盘的声音没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统帅。”
陈狂没应声,盯着那排时间点,一笔一笔看过去。
左边的红点和右边的事件,一个一个对上,严丝合缝,他的身体慢慢往前倾。
“这些钱,不是上供。”
他的声音很低。
“是遥控费。”
每次慕容锋要对龙刃动手,这个保密账户就提前往元文化打一笔钱。
钱从军部出来,经慕容锋的壳子公司转一圈,再以各种名目流回来。
看起来是慕容锋在洗钱,实际上每一笔都对应一次行动。
蛇爷收的地下黑金,过慕容锋的手,最终喂进军部账户。
秦苍再从这个账户里,反过来给慕容锋的行动拨款。
这两条线缠在一起,形成一条完整的链。
陈狂拿过红笔,在墙上的白板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写“秦苍”,一个写“慕容锋”。
然后从秦苍画一条箭头到慕容锋,写上“拨款”。
再从慕容锋画一条箭头回秦苍,写上“收黑”。
两个箭头首尾相接,形成一个闭环。
“地方家族替军中大佬收黑钱,军中大佬再用这钱遥控地方家族咬人。”
他把笔撂在桌上,笔尖在桌面滚了半圈,停住。
“这条链坐实了,秦苍和慕容锋一个都跑不了。”
红鸢转头看他:“那现在是不是可以……”
“不。”
陈狂站起来。
“现在翻出来,秦苍一句‘军费调拨’就遮过去了。
军部特勤账户有保密权限,他随便编个演习、维稳、装备维护的由头,解释这几百万,眼睛都不用眨。”
他走到墙上那张图前面。
“这条证据,要等到他自己把脸撕下来那再抛。
到那时候,他的每一句官话,都会变成回旋镖。”
红鸢把平板合上。
“那我先把整条链离线加密,分三份存。”
陈狂点头。
“存好,再把时间点补齐。
每一笔到账前后,慕容锋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全录进去。”
他停了一下。
“还有,让唐鹤年去旁敲侧击。
慕容锋这些年除了养蛇爷、养武道圈,还拿这个账户的钱喂过谁。
官员、媒体、会馆里的人,只要能摸到的,都记下来。”
唐鹤年的动作比预想中快。
傍晚,第一份密报送回来。
是一个龙刃的交通员从城东带回来的,油纸包了三层,外面还套了个装酱油的塑料袋子。
红鸢拆开,一张名单,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就是唐鹤年躲在什么地方匆忙记下来的。
上面分了四类:官、媒、武、商。
每一类下面都有几个到十几个名字,有的还标了金额。
红鸢把名单逐条录入系统,顺着那些名字深挖。
键盘声密了整整一个时,红鸢的手指没停。
“这些人大部分很干净,账面上没受贿记录,没有异常资产,真正脏的,不多。”
陈狂靠回椅背。
“那才麻烦,越干净,明秦苍喂饶手法越高级。
不是给现金,是给机会、给通道、给把柄,查起来最难。”
红鸢忽然停住,键盘声断了。
“统帅,你过来看。”
陈狂走到她身后。
两个名字被她标了红,在屏幕上亮得刺眼。
一个叫顾长庭,百年会馆安保顾问,退役前是军部警卫团的人。
两年前受聘会馆,明面上负责排查进出人员,实际只听命于会馆产权方。
另一个叫马万钟,古武大会裁判监督,帝都武道协会的元老。
半月后的那场大会,所有裁判的打分、判定、胜负,最后都要过他那一道关。
红鸢的声音低下去。
“顾长庭,五年前从军部退役,推荐人是秦苍的老部下。
马万钟,三年前突然被选进武道协会,推荐人是慕容锋。”
陈狂盯着那两个名字,没动。
顾长庭管安保,马万钟管裁判,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台上。
他进了百年会馆,从进门那一刻起,走哪条路、见什么人、台上输赢,全在这两个人手里。
“秦苍的手,早伸进了大会每一道环节。”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墙上已经挂起一张大图。
黑金链、四族名单、大会内鬼,三条线被红笔串在一起,越勒越紧。
陈狂站在图前,手指从“顾长庭”划到“马万钟”,再划到“慕容锋”,最后停在“秦苍”两个字上。
“这个会馆,不是比武的地方。”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透出来。
“是一座为我量身打造、每块砖都标了价的杀阵。”
他站在图前,眼底一点一点冷下去。
“谁当裁泞谁做安保、谁在门口盘查、谁在台下起哄,他们全安排好了。
我只要进了那扇门,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红鸢抬眼看他。
“那我们还去?”
“去。”
陈狂转过身。
“不去,怎么把戏台子拆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物件,GK-7定位器就是红烧肉罐头底。
挖出来的那枚还在运转,红灯三秒一跳,一起一伏。
陈狂把它捏在指间,看着那点红光。
秦苍的眼睛,就长在这上面,他把定位器放回原位。
“以后每,安排两辆车在招待所和城西之间来回跑。
人要有,频率要稳,最好让暗哨拍到几个熟脸。”
红鸢的眉头松开了。
“你是要让城东兵营那边继续以为,龙刃主力这几都在做无用功。”
陈狂点头。
“他们看得见的,全是我们想让看的。”
夜色落下来。
黑金图刚挂好不到半时,唐鹤年的第二条密报送到了。
还是那个交通员,这次油纸包里只有一张纸条,字比上一张更急,最后一笔拖出很长的墨痕。
红鸢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统帅,这次是关于叶家。”
陈狂抬头。
“叶苍连夜召集三房开会,散会之后。
叶家同时派出两辆车,一辆往慕容家,一辆往城东。”
她顿了一下。
“车上各放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厚礼。”
陈狂接过密报,扫了一遍。
“两份礼,一样重?”
“一样,连包装盒都一模一样。”
陈狂慢慢把密报折起来,压在桌上。
他没话。
墙上的大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三条红线拧在一起。
越收越紧,叶苍在两头下注。
一份给慕容锋,一份给城东——城东是秦苍的兵营方向。
这个老狐狸,谁都不想得罪,谁都不想押死。
他在等,等龙刃和慕容锋、秦苍先咬,咬出胜负了,他再站到赢的那边。
陈狂盯着桌上折好的密报,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密报上慢慢攥紧,
外面的已经全黑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窗缝吹得呜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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