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保险卡扣弹开的声音还没从空气里散干净,灰夹克动了。
他整个人从座椅上拔起来。
劲力从脊柱炸开、灌进双肩、沿臂骨推至掌心,朝两侧车门同时一推。
两股高压气流砸在车门内壁上,钢制门板向内外两侧弹开。
轨道风灌进来,整节车厢的温度骤降十度。
第二掌拍在本侧车门框上,电磁锁舌被他震碎卡死,门板焊住,出不去了。
前、后、侧三面封死。
只有他身边那扇门敞着,往外是铁轨,是桥洞壁,是时速两百四十公里的狂风。
灰夹克揪起邻座的男孩,那只手没用力捏。
两根手指卡住男孩后颈衣领,把人提离座椅,胳膊往车门方向一甩。
男孩悬在半空,身子在车门外被风吹得横过来,脚底对着桥洞壁划过,鞋底擦出一溜火星。
灰夹克另一只手往车门框内侧一按。
车载广播信道被接管,车厢顶部的扬声器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啸叫,然后是他压平的声线。
“戴玉的女人,三分钟,带到后车门连接处,否则开始杀人。”
他的拇指悬在引爆器按钮上方三毫米,没落下去。
车厢里有人尖叫了一声,又强行咽回去,剩下一片憋到极限的静。
陈狂没起身。
他坐在原位,风衣兜帽被气流吹得绷紧,耳麦里嗓音很低。
“青龙陆峰封前后连接处,朱雀守苏清然,楚清寒带夜姬后撤乘客,赤朔盯车外,谁都不许过来。”
青龙的回应来得快。
“收到。”
陆峰的声音更短。
“封了。”
朱雀没话,但她的位置变了。
陈狂余光里,她的肩膀横移了半尺,右腿从座椅外侧挪到过道侧,整个饶重心压向了苏清然方向。
陈狂按住苏清然的膝盖。
力道不大,但掌心压下去的节点,刚好卡在她要起身的瞬间,腿抬了一半被按回去。
“你过去,所有人死。”
他。
“他们要玉,你站到他们面前,他们就拿到玉,拿到玉就炸车灭口,一个活口不留。”
苏清然的秘玉在她掌心里泛着绿,膝盖上的布料被拧出一把深褶。
她没有争辩,只是把秘玉攥进拳心,绿光透过指缝渗出来,点点微光自掌心溢出。
陈狂站起来。
风衣下摆扫过座椅扶手,外套内侧的龙刃令贴着胸骨。
他双手举到肩膀高度,掌心对着灰夹克方向,过道两侧的乘客缩在座椅上发抖。
有人把孩子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整节车厢只剩下风灌进门洞的轰鸣,和铁轨被车轮碾碎的声音。
红鸢的声音从耳麦里透进来,贴着骨骼传导到内耳,清晰。
“灰夹克手里的引爆器连着三个人身上的塑胶炸药,主控一按三个一起炸。
两只改造体身上也有独立引爆通道,副控也可以单人起爆,但主控优先级最高,不能让灰夹磕拇指压下去。”
陈狂走到过道中段。
中段改造体从座椅上站起来堵住去路,身高比他矮半个头,但肩宽比他多一拳。
冲锋衣那个守在后方,斜对着苏清然的方向,整个人封死了从后车门靠近的一切角度。
灰夹克在连接处站着。
他左手攥着引爆器,右手提着男孩的后颈悬在车门外。
男孩的衣服被吹得贴紧身体,整件t恤横着飘,鞋底朝后打直,脚踝露在风里。
男孩没哭。
嗓子吓哑了,哭不出来,嘴巴大张着,气流从喉咙里灌进去又抽出来,整个人挂在车门外晃。
陈狂在过道中段停下来,口吻平淡。
“人带了,玉不在她身上,在我这。”
他右手从举着的姿势放低,插进风衣内袋,五指扣住龙刃令边缘,但没有往外抽。
灰夹磕瞳孔动了一下,锁定了那个位置。
“扔过来。”
陈狂往前走了一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整条脊椎从尾椎到颈椎炸开一串骨节声,力量顺着脊柱灌进右肩、右臂、右掌。
风衣被气流掀起来,露出底下一道腰侧的旧疤。
他以左脚为轴拧腰转了半圈,整个人贴着过道地面滑出去。
速度快到灰夹磕拇指从引爆器按钮上方三毫米的位置往下压的动作还没开始,他的左掌已经扣住男孩的后背。
掌心贴住男孩脊柱那一瞬,男孩整个人被从灰夹克手里扯了回来。
灰夹磕指节空了。
他攥着的只有男孩的衣领,衣领从指缝里撕出来,布料裂开一条白线。
陈狂拽住男孩的瞬间,半个身子探出了车外。
狂风正面拍在他后背上,风衣被掀到肩膀以上,脊柱上一整片肌肉全部暴露在气流里。
他的右手护住男孩的头和后背,左手肘撑住车门框借力,整个人在车门外悬了半秒。
冲锋衣改造体动了。
从后方扑过来的速度压过了风声。
陈狂的后背在那一刻完全没有防守,他半个身子挂在车外,脊柱暴露在车厢内部。
冲锋衣的一掌砸在他后背正中偏左的位置,力道从掌心灌进去,穿透肌肉层撞在肋骨上。
咔,裂了。
左侧第六根肋骨从中间断开,断口朝外戳破肋间肌。
陈狂没松手。
他借着那一掌的力道往前送了一把,把男孩整个人甩进车厢内部。
男孩撞在一个中年男人怀里,那人双手接住,往后倒在座椅上,整排座椅被他撞得晃了一下。
陈狂拧腰转身。
右脚踩住车门框,左肩撞向冲锋衣改造体胸口。
用的是沉山塌靠的变体,整身重力全压进肩峰,撞点对准对方胸骨正中偏上的位置。
冲锋衣的胸骨被撞出一声闷响,但没裂。
他胸口的皮下有一层防弹编织层,肩峰撞上去的力道被那层编织层卸了三成。
但编织层底下有东西破了。
能量管线从皮下崩出来,一股高压电解液顺着冲锋衣的拉链缝喷出,带着刺鼻的臭氧味。
陈狂右拳砸进去。
拳面精准砸在那条崩开的能量管线断口上,管线反噬电流在他指节上炸开一串蓝白火花。
他指腹上多了一排焦痕。
冲锋衣整个裙飞出去,后背撞在车厢壁上,整面金属板凹进去一个坑。
他从墙上滑下来,膝盖先着地,然后脸拍在地上,不动了。
中段改造体平面前的时候,陈狂肺里的气还没换完。
肋骨的断口在每一次呼吸里戳着肋间肌,疼从左侧胸廓往锁骨方向窜,他咽了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的血腥味。
中段改造体的右拳已经砸到他眉骨了。
他向右偏了半寸,拳风擦着耳廓刮过去,左手从下方抄上来,扣住对方砸空的那只手腕。
五指扣死腕骨关节,指根发力向内一拧,旋拧的角度超过正常的生理极限。
腕骨错位的声音挤在风噪里,臂的筋腱跟着拉扯变形。
中段改造体整条右臂脱力下垂,但他没叫出声,左手朝陈狂肋骨的裂口位置砸下来。
陈狂没退。
右肘从下往上顶,肘尖撞进中段改造体胸口那个能量管线的集束点。
管束外壳碎裂,高压电解液溅出来,中段改造体的身体骤然一软,双膝砸在车厢地板上。
但他在倒地的瞬间,左手拍了自己腰间一下。
弹药?不对。
他从腰侧拍下去的那个位置没有硬物,是软质塑胶层。
拍下去之后,那层塑胶底下发出一声滴,比心跳声短,比骨裂声快。
红鸢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开,她撕了嗓子吼。
“他自己拍响了保险!五秒!”
五秒。
陈狂左手扣住中段改造体的腰带扣,不拉不拖。
整个饶重心往右侧一沉,把改造体从跪地的姿势顶起来。
右肩撞进他的怀里,肩峰抵着他的胸骨缝,整个人借右腿蹬地的力道往车窗方向顶过去。
两步就顶到了窗边。
右拳砸在车窗玻璃上,拳面迎着风压砸出一圈蛛网裂痕。
第二拳下去,整面窗玻璃炸成碎粒往外飞去,被风卷成一道白烟。
陈狂抓起改造体的后领,把整具身体从窗口塞了出去。
那人从时速两百四十公里的列车上脱手,身体贴着桥洞壁滑了两米,然后被气流卷离混凝土表面,从桥洞边缘飞出去。
两秒之后,桥洞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火光在桥洞壁上闪了一下。
塑胶炸药在人体上爆了,余波被桥洞壁挡住,没冲进车厢。
陈狂收手时,整条右臂上全是碎玻璃,风从窗口灌进来,把玻璃渣钉进他袖口面料。
耳根被弹飞的碎片划了一道,血从耳垂滴到衣领上。
他转身扑向连接处。
灰夹磕拇指从引爆器按钮上方三毫米的位置往下压。
第一次没压到底,因为陈狂甩男孩进车厢的时候打断了他的动作。
第二次下压的时候,陈狂已经到了他面前三米。
灰夹磕拇指在按钮表面碾了一下,力道从指腹压下去。
陈狂一脚踢在他手腕上,脚背和臂骨头撞出一声硬响,引爆器从灰夹克手里弹飞出去,砸在车厢顶板上。
金属外壳磕出一道裂痕,又弹下来,落在过道尽头五米远的位置。
第二掌切在灰夹克后颈。
掌刃精准切进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那处凸起。
力道灌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身体僵了半秒,然后开始抽搐。
颈侧的芯片红光连闪,皮下鼓出一个包,然后那个包炸了。
黑血从衣领底下喷出来,溅在车厢壁上,一整道黑色弧线。
灰夹抗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断断续续,嗓音浑浊湿闷。
“神殿要的是玉、你们跑不掉……”
红光灭了,芯片自毁完成。
黑血在车厢地板上洇开一滩。
陈狂侧身挡在乘客前面,后背对着一车厢的人,用身体挡住那道黑血喷射的轨迹。
肋骨左侧的裂口在每一次呼吸里剐蹭肋间肌,他咽了一口喉咙里的东西,把涌上来的腥气压回食道。
耳根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流到锁骨窝聚了一洼。
苏清然从座椅上站起来,秘玉在她掌心里跳着绿光,车厢里所有乘客都在看她。
所有饶视线从灰夹磕黑血上移开,落在她攥紧的那只拳头缝里漏出来的绿芒上。
高铁广播响起来,女声语调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帝都北站,请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列车前进方向右侧车门下车。”
陈狂擦了一下耳根的血。
手背上全是玻璃碎渣划出来的细口子,血和碎渣混在一起。
他转头看向窗外。
站台的轮廓进入视野,水泥柱一根接一根掠过车窗。
减速的摩擦声从铁轨底下挤上来,车窗外的雾散了大半。
帝都冬的灰白灰白的,铅灰色。
站台上有人。
两列,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
枪口斜指地面,身形笔直,站姿分毫没有偏差。
队尾被雾吞掉看不见尽头。
出站口的几个通道被便装堵死,那些人没穿制服,但站姿和间距一模一样。
同一套训法,同一个体系。
正中间那个人没带枪。
深灰色风衣,立着领,袖口挽到腕骨以上一截。
他站在两列士兵之间,两列人中间的间距刚好容他一个人通过。
他抬起头,隔着车窗玻璃,视线穿过减速滑行的列车车身和灰蒙蒙的空气,钉在陈狂脸上。
那饶目光没移开。
列车滑进站台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车窗上某一块固定的位置。
陈狂的脸。
站台上的风从车门缝里灌进来,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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