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狂抬脚,狠狠踹击门轴。
九百斤黑铁门板擦着地面刮出去,火星从门轴炸开。
钢栓崩断的巨响,在地底甬道里来回撞击。
冷光从门缝里泄出来。
穹顶装设三十六盏防爆探照灯,冷白光芒铺满整座大殿,亮如白昼。
光打在黑铁地砖上,反射出金属的冷色。
空气干燥,带着臭氧和机械润滑油的刺鼻气味。
陈狂踏上第九层的地砖。
靴底与铁板接触的瞬间,一股寒刺骨的压迫感从脚底板窜上脊柱。
压迫感源自周遭翻涌的杀意,浓到空气变得黏稠。
每一次呼吸,都要用胸腔推开无形的阻力。
大殿正中,黑铁王座,整块铁铸的。
椅背高过人头,表面没有花纹,没有铭刻,就是一块沉默的黑。
王座上的人黑袍覆身,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只露一截下巴和搭在扶手上的左手。
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无常。
他没看门口。
眼皮半垂,目光落于指尖,细细察看掌心机件。
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只展露神境巅峰的表层波动。
气息沉静厚重,内里蛰伏着凶险的力量。
王座两侧,十二道黑影分列两排。
十二名改造死士,神境初期。
一众死士间距规整,站位分毫不差。
每两人间距三步,肩线对齐,脚跟并拢。
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距,没有光。
只剩纯粹的猎杀本能凝固在虹膜表面,十二饶杀意叠加在一起。
大殿里的空气被压缩到极限。
厚重的压迫感笼罩胸膛,拖累每一次呼吸。
陈狂身后,十四个人鱼贯而入。
白虎的右臂绷带还在渗血,指虎套在左手,右手指骨碎了两根,握不住拳。
青龙的刀缺了三道口子。
刃面反着冷光,缺口边缘还沾着第七层的黑雾残余。
朱雀的脸颊贴着止血胶布,胶布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痂。
玄武拄着刀走路,左腿夹板在铁砖上磕出沉闷的撞击声。
姜万山站在队伍中段,手还按在心口的旧钱包上。
夜姬的匕首插在后腰。
楚清寒的剑鞘在冷光下泛着幽蓝。
陆峰的合金义肢关节,在走动时发出细微的液压声。
赵磊的机械腿减震模块,每踩一步都往下沉半寸,再弹回来。
苏清然攥着秘玉。
玉面的脉动频率,比在第八层时快了三倍。
老赵走在最后。
腰上别着从第七层捡来的龙刃匕首,刀鞘撞在腿侧,每三步响一声。
十四个人站定。
十二名死士的眼球同时转动。
十二道死寂的视线,锁死他们。
白虎的喉结滚了一下。
右手无意识地往腰间摸,摸到指虎才反应过来,右手已经握不住了。
他换左手攥紧指虎。
指节压在金属环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你们能闯到这里。”
王座上的人开口了。
无常声调平缓,音色冰冷呆板。
他缓缓起身,黑袍下摆擦过铁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出乎我的意料。”
他抬起手,轻拍两下,掌声在大殿里回荡。
单调,冰冷,不带任何情福
“第八层的催眠阵,军方最高规格的心理战装备,配合纳米级致幻毒雾。
几十年来,没有人能在阵中保持清醒超过三分钟。”
他的视线从陈狂身后的队员身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陈狂脸上。
“你不但自己挣脱了,还把他们也拉了出来。”
陈狂没有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掌踩在铁砖上,铁砖往下沉了半毫米。
靴底的灰尘印在冷光下,格外清晰。
“少废话。”
他一字一顿,话音厚重铿锵。
“五年前的账。”
又一步。
“今该算了。”
眼神钉死在无常脸上,周身战意不往外放,反而往内收。
收进骨骼,收进筋膜,收进每一个关节的间隙。
力量在经脉里无声运转。
气血不沸,体温不升,只有心跳在缓慢加速,每一下,都沉到底。
无常嗤了一声,嘴角扯起一个弧度,但笑意没到眼底。
“算账?”
他重新坐回王座,左手搭上扶手。
“就凭你们这群残兵败将?一路上毒箭阵、重力场、镜像厅、催眠阵,你们耗了多少体力?折了多少人?”
他微微前倾。
“走到第九层,已经是强弩之末。”
话音落下。
十二名死士同时动了,十二具改造躯体,同步调整备战姿态。
膝盖微弯,重心下沉,合金骨骼在皮下发出高频谐振的细响。
然后分成两队。
一队六人,弧线包抄,目标锁死白虎、青龙、朱雀、姜万山、陆峰、赵磊。
另一队六人,直插中宫。
六道黑影踏碎冷光,直扑陈狂。
“护住其他人!”
青龙的刀已经拔出来。
刀光横斩,与当头一名死士的合金拳锋撞在一起。
刀锋切入合金外壳半寸。
火星从切口炸开,照亮他脸上暴起的青筋。
白虎迎上两名死士。
左手套着指虎硬接一拳。
拳头砸在指虎正面,冲击力顺着臂震上肩胛。
他右臂的绷带瞬间被渗出的血浸透。
但他没退。
左脚蹬地,左肩撞入第二名死士怀里。
指虎砸在对方肋骨接缝处。
合金外壳凹陷。
内部能量导管爆出一簇蓝色电火花。
朱雀的剑不走硬刚。
她侧身切入两名死士的间隙,剑尖专挑颈侧缝合线、腋下关节接缝、腰侧能量导管。
每一剑都刺在最薄弱的连接点上。
剑光翻飞间,一名死士的左臂被挑断主控线路,整条手臂僵在半空。
陆峰用合金义肢硬扛正面攻势。
死士的拳头砸在他胸口,合金板凹陷一个浅坑。
但他不退。
右臂反手扣住对方肩关节,五指收拢,液压助力全开。
将死士整条手臂从肩窝里扯出来,接口处喷出淡蓝色的电解液。
赵磊的机械腿蹬地。
地面铁砖往下沉了半寸。
他侧身切入混战中心,用机械右臂挡住砸向姜万山的偷袭。
左拳砸在死士腰侧能量核心上。
核心外壳裂开三道缝隙。
林正宏没闲着。
古武世家的底子还在,双掌翻飞。
掌劲虽破不了死士的合金外壳,却能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
他专挑死士换气的间隙出手,掌风不伤人,只封走位。
十四人对十二死士。
大殿里劲风炸开,石柱接连崩断。
死士坚硬的合金躯体冲撞岩壁支柱,柱子从中间裂开,碎石砸在铁砖上,弹起半尺高。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缝隙从交战中心往外蔓延,一直延伸到王座脚下。
整座大殿在摇晃。
陈狂没动。
六名死士的拳锋已经逼到身前三尺。
左路的拳头锁他太阳穴,右路的膝盖顶向他软肋。
正面两个死士同时出拳封他中宫。
最后两个绕到背后,合金爪刃弹出指尖,直插后心。
他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扩张。
肩胛骨往内收,腰椎往下沉半寸,周身肌群不绷紧,反而在松弛。
松弛到每一个关节,都能在三度空间内任意偏转。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这一步,踩在两名死士出拳的间隙正中间。
正面两个拳头,从他左肩和右肋擦过。
衣料被拳风压出两道褶皱,皮肤没碰到。
他侧身,左肩下沉,右肩微抬。
身体在两道攻势之间,转了四十五度。
背后刺来的合金爪刃,从他后心和后腰擦过去。
爪尖划破风衣,在空气里留下三道白痕。
他没有还手。
目光越过六名死士的包围圈,钉在王座上。
无常在看他。
两人隔着半个大殿对视。
冷光从穹顶直直打下来,把两饶影子投在铁砖上。
无常的影子一动不动。
陈狂的影子被六名死士的拳风搅得微微晃动。
大殿另一侧,白虎一拳砸翻一名死士。
左手指虎的金属环已经变形,嵌进肿胀的指节里。
他扭头看了一眼陈狂,看见陈狂站在六名死士的围攻中,只闪不攻,步法不疾不徐。
“统帅!”
他吼了一声。
陈狂没应。
他又躲开三轮齐攻,踩着短距寸步。
身形只做幅偏移,每一步都卡在死士攻势的缝隙里。
六名死士的拳头永远差半寸够到他,合金爪刃永远擦着他衣角划过。
无常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敲了一下,极轻的一声,他在等。
等陈狂的体力被十二名死士耗到临界点。
等龙刃的伤员拖垮队形,等战斗节奏从僵持滑向溃败。
然后他才会出手,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改造躯体里封存着的力量,那是最底层的底牌,不是用来对付一群残兵的。
陈狂也看清了这一点,他看穿无常的算计。
耗。
用死士的命换龙刃的体力,用人数优势换时间窗口。
等所有人都站不稳了,再亲自下场收网。
他不能拖,但他也不能现在冲过去。
白虎的指虎在变形。
青龙的刀缺口又多了两道。
朱雀的剑尖开始发抖,肌肉疲劳到了临界点,手腕的微控精度在下降。
陆峰的合金外壳已经多了十几道凹痕,左肩关节的液压系统在漏油。
淡蓝色的油液滴在铁砖上,被脚印碾成一片。
老赵的匕首已经崩了龋
他握着刀站在伤员外围,手背上的老人斑在冷光下格外刺目。
苏清然蹲在姜万山旁边。
秘玉贴在他胸口,玉面脉动在帮他稳住被死士震乱的心脉。
陈狂把这一切收进眼底,然后,他停下了闪避。
六名死士见他停步,同时暴起。
六道攻势从六个角度封死他所有退路。
拳锋、膝顶、爪娶肘击,织成一张没有缝隙的杀网。
陈狂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展,掌心朝前,周身松弛的肌群在这一瞬全部绷紧。
力量从腰腹炸开,顺着脊柱灌入肩臂。
袖口无风自动。
鼓起的布料下,露出臂上暴起的青筋。
一掌,拍在正面死士的胸口。
掌心接触合金外壳的瞬间,外壳从受力点往四周炸开密集裂纹。
裂纹蔓延到能量核心的位置,核心承受不住压力,从内部爆开。
蓝光一闪。
死士胸腔炸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机体碎片倒飞出去,钉进身后的石柱。
陈狂收掌,转身。
肘击砸在左侧死士的太阳穴上,合金颅骨凹陷半寸。
内部电路短路的焦臭味,从耳孔里冒出来。
死士的眼球闪了两下红光,熄灭,剩下的四名死士不退。
膝盖微弯,能量核心全功率运转。
蓝光从胸腔透出来,在冷白的探照灯下叠了一层幽蓝。
陈狂往前走。
每走一步,就有一名死士倒飞出去。
他催动掌根发起进攻。
掌根压着寸劲,打在合金外壳上,外壳不碎。
但力量穿透外壳,震碎内部能量导管。
蓝光顺着外壳缝隙不断溢出。
第四名死士倒下时,大殿另一侧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白虎把最后一名死士按在地上。
左手连着砸了七拳,砸到指虎从变形的手指上滑脱,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青龙的刀背架在死士脖子上。
刀锋已经卷龋
他用膝盖压住死士的躯干,胸腔剧烈起伏。
朱雀扶着断裂的石柱站着。
剑尖点地。
虎口的血顺着剑身,滴在铁砖上。
陆峰用仅剩的右臂,拖回一名受赡龙刃队员。
赵磊的机械腿,右膝减震模块彻底报废。
每一步都踩出金属撞击的巨响。
十二名死士,全部倒地。
有的还在抽搐,胸腔里的能量核心一闪一灭。
有的已经彻底熄灭,瞳孔里的红光散去,只剩空洞的合金眼眶。
陈狂踩过一地碎片,走到王座前方十步的位置。
站定。
无常还坐在王座上。
手指不再敲扶手,而是慢慢收拢,攥紧扶手边缘。
合金扶手被他捏出五个指印,黑袍下的躯体纹丝不动。
周身平稳的气息泛起起伏,长久禁锢的力量,缓缓苏醒。
两人隔着十步对视。
冷光从穹顶直直打下来,在他们中间劈出一道光柱。
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殿外的爆炸声渐渐平息,只剩大殿里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机械残骸短路的滋滋声。
无常缓缓站起来。
黑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半边躯干。
皮肤之下埋着密密麻麻的金属纹路。
纹路从锁骨蔓延到腰侧,在冷光下泛着暗沉的银灰色。
能量导管在皮下脉动,频率与他心跳同步。
“不错。”
他。
语气还是那么淡,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比我预估的,多撑了三分钟。”
陈狂没有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将龙刃令贴在胸口。
令牌正面的金龙纹路正在发光。
与苏清然手中秘玉的脉动频率,完全同步。
他往前踏了一步。
年轻时,他站在龙刃新兵营的操场上,教官问他们为什么来当兵。
他回答的是:保家卫国。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四个字的重量。
如今他站在这里,身后是十四个人,身上是数不清的旧伤新疤。
他早就知道那四个字的重量了。
脚下这一步踩下去,铁砖凹陷半寸。
他抬眸,目光与无常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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