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踏步压近。
滔威压沉沉扣落，锁死陈狂所有闪避角度。
陈狂撤开贴墙的后背。
沉腰踏地，筋骨绷紧，全身残存气血尽数灌向右臂。
四十七轮硬撼，每一掌的重创都是真的。
骨震、皮裂、气血溃散，层层伤势堆叠在躯体内，半条身子近乎僵死。
这具躯体的攻势、力道、镇压感，全部真实无虚。
足以碾压现阶段的自己。
唯独一点异常，始终卡在感知缝隙。
无活人血脉搏动，无呼吸起伏节奏。
硬、冷、死。
所有疑点在两掌相撞的瞬间彻底落地。
对方攻势雄浑磅礴，神境巅峰的威压压得大殿穹顶的灰尘簌簌坠落。
掌力厚重刚猛，砸得皮肉发麻、骨骼震颤，杀伤力半分不假。
可穿透表层力道，深入躯体感知，内里全然空荡。
外壳坚硬耐打，受击轰鸣震耳，内部一片虚空。
躯体架构完整，发力节奏顺畅，攻防压制毫无破绽。
就是没有活人该有的血肉温热、经络流转。
躯体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陈狂眼底凝沉。
他之前四十七掌被动硬抗，战力足以破防，只是始终锁定不到躯体拆解核心。
机械躯体无穴位、无要害、无气血破绽，常规对拼根本无效。
这一刻破绽锁定。
陈狂反手爆压剩余所有气血。
气血从腰腹炸开，顺着脊柱灌入右臂，空气被挤炸出刺耳音爆。
掌锋穿透表层刚猛防御，不碰外壳，直轰躯体中空核心。
砰！
胸骨塌陷的脆响混着金属崩裂声炸开。
整片胸腔硬生生凹下一个掌印深坑。
“无常”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黑铁王座上。
王座的扶手被撞断，碎铁片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他瘫在王座碎片里，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右臂从肘关节处断裂，断口没有血，只有一簇蓝白色的电火花在断裂的导线末端跳动。
然后他笑了。
嘴巴张开，下巴脱臼般垂下来，嘴角的裂缝一直延伸到耳根。
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但音质不对劲混着电流杂音、机械摩擦声，音频持续扭曲卡顿。
他的脸皮开始剥落，一片一片从骨架上翘起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仿生肌肉和密密麻麻的微型电路板。
“陈指挥官……”
声音从花板的音响里传出来。
同一个声音，同一种沙哑的腔调，但这一次是从八个方位同时响起。
大殿穹顶上嵌着隐蔽的扩音器，声音在空旷大厅里来回弹射，叠加成一层又一层回音，根本分不清声源在哪个方向。
“别急。”
无常的声音在回音中扭曲变形，忽远忽近。
“这只是第五层的见面礼。本座在第九层等你。”
瘫在王座上的仿生分身彻底散了架。
仿生皮肤化成灰白色的粉末，骨架碎裂成十几块不规则碎片，碎片在地上弹跳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只有那张无常面具还悬浮在半空中，左半边笑脸，右半边哭脸，在空中缓缓旋转。
面具的双眼位置亮着两点幽蓝的光，一左一右，一明一暗，光点死死注视场内所有人。
“有本事，就一层层闯上来。”
面具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幽蓝光熄灭。
苏清然低头看着掌心的秘玉。
玉面滚烫，光晕褪去淡绿，转为深重暗红，血色光泽覆满玉身。
她能感觉到地底深处的力量牵引秘玉频率，一下一下沉稳脉动，持续起伏不止。
那才是真正的无常。
他根本不在第五层。
大殿四周的墙壁突然裂开。
岩壁并未开裂，整块石壁整体向上抬升开启，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暗格。
暗格里站着改造人，站得整整齐齐，有序排布在隔间之内。
它们的机械瞳同时亮起，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血色的星海。
二十多具量产型改造人从暗格里同时踏出，合金脚掌砸在地砖上，步伐整齐划一，沉重的金属声响汇成一股低沉的轰鸣。
领头的是两具体型更大的改造人，外壳表面的能量纹路更深更密，胸口的能量核心脉动着半步神境的暗红光芒。
“妈的。”
白虎把指虎重新套上左手指节，右手已经抬不起来，无力垂在身侧，整条臂膀彻底失力。
他用牙咬紧指虎的绑带，用力一扯，带子勒进虎口渗出血。
他看着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改造人，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碎裂的仿生残骸。
“打了半，打的是个假货，藏头露尾的东西，只会玩这些阴招，有本事滚出来，老子跟你单挑……”
“他就是要耗我们。”
林正宏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右臂还在微微发抖，刚才硬接了死士的正面冲击，掌骨到现在还在发麻。
“五层就放了神境中期的仿生分身，上面四层只会更凶险。
影组织经营这座地宫少二十年，每一层都可能是专门针对龙刃战力设计的杀阵。
他一层一层消耗我们的人数、体力、弹药，等我们爬到第九层，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
青龙拄着刀站起来，后背的拳印还在往外渗血，军装的背部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他的刀崩了五道缺口，刀身上沾满了能量液和合金碎片，他抬起刀，刀尖对准正在逼近的改造人。
“那就一层一层打上去。”
他的声音极度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陈狂擦了擦掌心的血。
刚才那一掌震碎了仿生分身的胸骨，反震力也撕裂了他掌心的旧伤。
血从虎口的裂口渗出来，顺着掌纹淌到指尖，滴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仿生残骸，然后抬头，目光穿过正在逼近的改造人，落在大殿深处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石门上。
石门后面是通往第六层的螺旋阶梯，阶梯深处漆黑幽深，黑暗厚重凝滞。
“无常想耗我们的体力。”
他把手上残留的血渍在裤腿上擦干，手指一根一根收拢，骨节在攥紧时发出密集的爆响，骨骼承压持续运转。
“那就遂他的愿，我倒要看看，九层迷宫，能藏多少鬼把戏。”
话音未落，改造人们已经嘶吼着冲了上来。
二十多具量产型同时发动冲锋，合金脚掌碾碎石板，碎石子往四周激射。
两具半步神境头目冲在最前面，拳锋裹挟着暗红的能量光，对准了站在队伍最前列的白虎。
白虎迎上去。
他的右臂已经废了，但他还有左拳，还有肩膀，还有膝盖，还有额头。
他一拳砸在最前面那具改造饶面门上，指虎棱角嵌进合金外壳，外壳凹陷变形。
改造人被打得后仰，他顺势用肩膀撞上去，整个人扑进对方怀里，用额头砸碎了改造饶鼻梁传感器。
玻璃渣嵌进他的额头，血顺着眉心淌下来，糊住了半张脸。
他没有擦。
咧嘴笑了一下，满嘴是血。
青龙的刀光从侧面切入。
刀锋横扫，一刀劈碎了另一具头目的胸口核心。
核心炸开时蓝白色的冲击波将周围三具改造人全部掀翻。
青龙不退反进，刀身翻转，刀背砸、刀锋洽刀尖刺，在改造人群中杀出一条铺满断肢残骸的通道。
朱雀和夜姬在两侧游走。
朱雀的剑尖精准刺入改造饶关节缝隙，一剑一个，但她的左肩伤口在不停渗血。
每次挥剑都能感觉到肌腱在骨槽里滑动，离完全撕裂只差毫厘。
夜姬的匕首已经换到左手，右手臂的溃烂蔓延到了手腕，腐烂的皮肉边缘翻卷起来，露出底下还在蠕动的肌肉纤维。
她用左手匕首刺穿改造人后颈的缝合线，拔出匕首时整条右臂都在发抖。
陆峰用半废的合金义肢顶在最前面。
他的左臂断了，右臂的关节轴承在冒火星，胸口凹陷，左眼肿成一条缝。
但他还在打。
合金义肢抓住一具改造饶头颅，五指收拢，外壳碎裂，能量液喷了他一身。
他回头对赵磊吼了一句：“老六！还差几个！”
赵磊的机械右腿踩碎了一具改造饶膝盖，反手一拳砸碎胸甲。
“十二个！”
他数的是改造裙下的数量，不是剩下。
陈狂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扇通往第六层的石门。
石门缝隙渗出的黑暗远比大殿阴影浓重阴冷，不断向内蔓延。
他没有看眼前的战斗，不是因为不关心，是因为他相信身后的人能解决。
他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每一寸筋骨，每一滴气血，留给第九层那个真正该杀的人。
他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指节上的旧伤崩开，血从裂口渗出，但攥拳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
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筋骨摩擦声，骨骼承压持续运转。
改造人一具接一具倒下。
最后是两具半步神境头目。
青龙的刀贯穿了其中一具的能量核心，白虎的膝盖顶碎了另一具的头颅。
能量液和液压油淌了一地，和人类伤员的血混在一起，在碎裂的石板上积成一摊暗红色的血泊。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朱雀靠着石柱，用剑撑着身体，剑刃扎进地砖，剑身还在嗡嗡颤抖。
白虎蹲在地上，用左手从老赵的医疗包里扯出一卷新绷带。
想给自己右臂重新包扎，但左手抖得太厉害，绷带散了一地。
陆峰用仅剩的合金义肢把倒下的队友从碎壳堆里拽出来，拽到安全区域。
没有人话。
喘息声在大殿里回荡。
然后石门完全打开了。
一股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来，空气摒除锈味腐气，扑面而来的是鲜活血气。
血腥味浓到能挂在鼻腔黏膜上，吸进肺里能尝到血的铁锈甜。
通往第六层的螺旋阶梯深处，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
声响并非改造金属碰撞所致，源自厚重黏腻的躯体拖擦，沿着石板缓慢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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