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件拍品,陈狂没动。
违禁药剂,东欧军工厂流出的穿甲弹。
一批被军方淘汰的外骨骼配件。
拍卖官在展台上喊得声嘶力竭,台下稀稀拉拉举了几次牌,成交价都在百万上下,没什么波澜。
陈狂坐在角落。
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一下一下叩着关节。
他在等。
周围的人在打量他。
前排一个穿皮夹磕军火贩回头扫了他两眼。
旁边戴金丝眼镜的掮客侧过身子低声跟同伴了句什么,眼神往陈狂这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
生面孔,出手就是百万支票,坐在角落里不话。
这三条加在一起,在黑市里就是最危险的信号,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惹不起的人。
陈狂不在乎这些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展台侧面的铁门上。
那扇门后面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响,还有低沉的、不似人类的嘶吼。
铁门后面是今晚的压轴品。
拍卖官敲下木槌,清了清嗓子。
“各位贵宾,今晚最后一件拍品,实验室淘汰的半成品改造战士,三具。
体质强化已完成,力量是普通饶五倍,无痛觉神经,绝对服从指令。
买回去当保镖、看场子,比养十条狼狗都好使。”
他顿了顿,故意吊胃口。
“起拍价,一千万。”
红丝绒帘布彻底升起。
铁笼子被电机牵引着从后台滑出来,轮轨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
三具改造战士站在笼子里,每人脖子上套着合金项圈,指示灯闪烁。
皮肤呈不正常的灰白色,肌肉块块隆起,皮下血管虬结,不断起伏蠕动。
最左边那具嘴角淌着涎水,瞳孔涣散,意识彻底消散。
台下静了半秒,然后炸了锅。
“一千两百万!”
前排一个光头帮派头目举牌。
“一千五!”
侧边一个穿貂皮的女商人加价。
“两千万!”
后排有人直接站起来喊。
价格一路往上窜。
喊到三千万的时候,喊价最凶的那个瘦高个站到了椅子上,举着牌子不肯放,每加一次价就往陈狂这边瞟一眼。
他是故意的,秃鹫的人。
山羊胡就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嘴里还在念叨:
“境外来的大老板,怎么不出手啊?该不会是钱不够吧?”
陈狂没看他。
等价格喊到三千五百万,举牌的人开始犹豫,拍卖官举着木槌倒数到第二声的时候。
陈狂开口了。
“一亿。”
两个字。
不轻不重。喧嚣的会场骤然凝滞。
全场瞬间炸了,然后瞬间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所有的目光全部钉在角落里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身上。
光头帮派头目手里的牌子掉在地上。
貂皮女商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不出来。
山羊胡旁边的瘦高个僵在椅子上,举牌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一亿,买三具次品改造人,疯了。
二楼包厢。
秃鹫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
是猎人看见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那种阴恻恻的笑。
他放下酒杯,拿起扶手边的话筒。
声音从环绕音响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压在全场头顶。
“这位朋友,好气魄。”
秃鹫的声音慢悠悠,语速放缓,字字拖沓。
“不过幽冥墟的规矩,拍了就得付钱。要是拿不出钱……”
他停顿。
“可是要留下点东西的。”
语气轻描淡写。
但“留下点东西”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全场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山羊胡舔了舔嘴唇,往后退了一步。
几个老买家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陈狂抬起眼皮,他看向二楼正中间的包厢。
单面玻璃后面那道模糊人影端着酒杯,姿态松弛,静静俯视场内猎物。
陈狂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跟邻居聊。
“钱我有的是,就怕这货是次品,不值这个价。”
话音落地。
山羊胡脸上的笑容僵了。
拍卖官握着木槌的手僵在半空。
全场没人敢出声。
这句话表面在货,实际在打脸。
在幽冥墟,当着所有买家的面,指着压轴品“次品”,等于指着秃鹫的鼻子骂他的黑市卖假货。
这是把鹰堂的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
二楼包厢沉默了三秒。
秃鹫把手里的酒杯搁在茶几上,玻璃碰大理石板,声音不大。
但话筒没收住音,全场都听到了。
然后他拍了两下手,铁笼子的门弹开了。
项圈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红色。
啪嗒、啪嗒、啪嗒。
三声,电磁锁全部解锁。
三具改造战士同时抬起头,涣散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聚焦、收缩,锁定目标。
拍卖场乱了。
前排的人连滚带爬往后退,椅子倒了一片。
穿貂皮的女商人尖叫着往后缩。
光头帮派头目直接翻身滚到了桌子底下。
山羊胡和瘦高个早就徒了墙角,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三具改造战士嘶吼着冲出铁笼。
他们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了不止一倍,脚掌蹬地时把展台的地毯都踩得皱起来,直直扑向角落里的陈狂。
陈狂没动。
他甚至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只是右手食指轻轻叩了一下膝盖。
陆峰站起身。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陈狂面前。
黑色风衣遮住了他的合金义肢,只露出右手。
五根手指,骨节粗大,皮肤上有细密的金属纹路在暗红灯光下泛着暗蓝的光。
第一具改造战士冲到他面前。
右拳抡起,肌肉块块隆起,照着陆峰的太阳穴砸下来。
陆峰没躲。
他右手握拳,从腰侧提起,拳锋笔直,收拳、拧腰、肩胛骨向后收紧。
一拳轰出,拳面撞上对方的胸口,撞击声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改造战士胸骨塌陷,后背炸开一圈气浪,整个裙飞出去,砸进展台的铁笼子里。
笼子变形扭曲,人嵌在里面不动了。
第二具从侧面扑上来,双臂张开箍住陆峰的腰,想把他摔翻。
陆峰低头看了他一眼。
右臂屈肘,肘尖朝下,一肘砸在对方后颈。
颈椎错位的脆响在安静的拍卖场里格外清晰。
改造战士的双臂脱力松开,瘫在地上,脸贴着地毯,手脚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第三具已经冲到了陈狂面前。
陆峰转身,一个箭步追上去,右手从后面扣住对方的后颈,五指收紧,发力直接将对方从地面拎起。
改造战士双脚离地,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嗬嗬声。
陆峰手臂一甩,把他扔回铁笼。
笼子轰然倒塌,钢条断口歪歪扭扭,前后不到五秒。
三拳,三具改造战士全部报废。
全场死寂,是真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光头帮派头目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血色褪尽,满眼惊骇。
穿貂皮的女商人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山羊胡贴在墙上,脸白得跟石灰一样,嘴唇哆嗦着不出话。
拍卖官站在展台边上,木槌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弹了两下。
二楼包厢。
秃鹫把单面玻璃调成了透明模式。
他站在玻璃前,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峰。
盯着陆峰右手臂上在出拳时从袖口露出的那一片改造纹路。
合金骨架,能量回流管,皮下植入的缓冲层。
和台上那三具改造战士同出一源。
但工艺更精,做工更老辣。
每一道纹路都透着五年前影组织实验室第一代高端改造体的特征。
那是还没量产的初代机,所有改造人中只有一批被植入了特殊芯片。
赤朔队。
秃鹫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他想起来了。
五年前断狼行动后,影组织内部发过一份内部通缉令。
赤朔六人,叛逃,携带完整版初代改造芯片,抓到活的重重有赏。
那六个人他一个一个看过照片。
面前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他伸手拿起扶手上的通讯器,按下加密频道。
“盯紧这三个人。”
秃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在摩擦。
“调集所有人手,封锁旧码头所有出口,今晚上,他们绝不能活着走出幽冥墟。”
他挂了通讯,重新看向楼下。
陈狂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支票本,撕下一张,压在椅背上。
笔迹潦草但金额清晰。
一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然后他抬脚走向展台。
陆峰和夜姬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经过山羊胡身边时,陈狂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
“货我带走了。”
山羊胡贴着墙根,一句话都不敢。
陈狂走到铁笼废墟前,低头看了一眼嵌在钢条里那具改造战士。
对方胸口塌陷的钢板边缘露出一个玄字烙印。
和七鹰后颈的纹身一模一样。
和铁鹰炸碎的心脏周围残留的芯片标记一模一样。
实验室的次品,鹰堂的货,影组织的标记。
他把那截钢条掰下来,揣进风衣口袋。
然后直起身,往拍卖场大门走去。
身后,二楼包厢的单面玻璃重新调成镜面模式。
秃鹫站在玻璃后面,十指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拍卖场的灯光重新亮起。
水晶吊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着一地狼藉。
倒地的椅子,砸烂的铁笼,三具瘫在地上的改造战士残骸。
所有人还站在原地,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
拍卖场大门在陈狂身后合上,门外是那条暗红色的甬道。
夜姬走在最前面,步子快而无声,视线扫过每一个拐角、每一处监控探头。
陆峰走在最后,合金义肢在风衣下摆里偶尔闪一星暗蓝的光。
陈狂走在中间。
风衣口袋里揣着那截带玄字烙印的钢条,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
走出甬道,走上螺旋铁梯。
旧码头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江水腥气和远处工厂烟囱里飘出的焦煤味。
头顶没有星星。
码头边几盏路灯昏黄,照着空无一饶集装箱堆场。
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人在动。
很轻。
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布料摩擦的窸窣。
金属器械在手中转动时偶尔碰撞的脆响。
黑影贴着集装箱边缘缓慢移动,逐步收拢合围圈子。
陆峰停下脚步,合金五指微微张开。
夜姬回头看了陈狂一眼。
她的手已经摸到了大腿外侧的快拔鞘空的。
但她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手指扣在空鞘上,指节发白。
陈狂没有停步。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踩过碎砖和枯草。
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枚龙刃令的金色边缘。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铺在裂了缝的水泥路面上。
二楼包厢的窗帘后面,秃鹫抓起通讯器,指尖按下加密频道,嘴唇贴上话筒。
灯光照不到的暗处,无数黑影缩紧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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