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危机刚解。
龙刃集团的初创公司,刚完成选址备案,落地启动。
办公室是刚来租的,装修这几做完的,营业执照是昨刚裱好框挂上墙的。
胶水还没干透。
陈狂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
红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嘴角带着笑:
“统帅,所有手续都齐了。银行账户已激活,供应链已签约,第一批合作方明就到。”
陈狂点头。
“通知各部门,下周正式运营。”
红鸢笑了。
这是她这么多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资金危机解了,公司落成了,旧部归位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然后外面传来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刹车声在门口接连响起,刺耳得像刀子刮玻璃。
车门砰砰砰开关,十几声,像擂鼓。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红鸢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狂转过头。
走廊尽头,涌进来一群人。
制服、文件、对讲机。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二十多个人,把走廊塞得满满当当。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挺着肚子,手里捏着一沓红头文件,下巴抬得能顶到花板。
赵志远。榕城市监局副局长。
他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陈狂身上。
上下打量,眼神里全是轻蔑。
“你就是陈狂?”
陈狂没话。
赵志远也不等他回答,直接举起手里的文件,声音刻意拔高,让整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接上级指示,你公司涉嫌军工资质缺失、环保流程违规、跨境贸易备案不全。现依法进行合规审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来:“所有经营活动,即刻停止。”
红鸢脸色骤变,冲上前:“我们的材料全是合规的!所有手续都齐了……”
她把一沓文件递过去。
赵志远看都没看一眼。
抬手,推开文件散了一地。
“合规不合规,不是你了算。”
他把红头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签字。”
红鸢要上前,陈狂抬手拦住。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一页一页看过去表情不变看完,合上。
“手续齐。”他语气很平静,“每一页该盖的章都盖了,
每一栏该填的都填了。走的是正规流程,用的是标准模板。”
他抬眼,看向赵志远。
“这套班子,准备得很充分。”
赵志远被那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毛,但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腰杆挺得更直:
“充分不充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配合。”
他一挥手。
身后二十多个工作人员立刻散开。
涌向各个办公室。
贴封条。拍照。记录。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像排练过很多次。
一上午。
整整一上午。
赵志远带着人,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地查。
一份文件一份文件地翻。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审。
不是查得快。是故意拖。
拖到陈狂这边所有人都憋着火。
拖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拖到整栋楼都知道龙刃集团,被查封了。
红鸢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白虎站在陈狂身后,拳头捏得咯吱响,青筋暴起。
朱雀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一条一条鼓起来。
所有旧部,眼睛里都烧着火。
每一个都想冲上去。
每一个都在等陈狂开口。
但陈狂从始至终,一句话没。
中午。
太阳升到最高点。
赵志远终于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满意地看着贴满封条的办公室。
“行了。”
他一挥手。
工作人员收队。
大门上贴上了“限业整顿”的封条。
办公设备上贴上了“查封”的标签。
刚落地的公司,刚启动的筹备,刚铺开的所有工作……
一刀切,干干净净、不留活路。
陈狂站在门口。
看着那些封条在风里飘。
赵志远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压低声音:
“陈先生,我劝你一句。榕城的水,深得很。不是你能棠。”
他笑了笑,笑容里全是嘲讽。
“识相的话,早点走。省得大家难看。”
完,转身上车。
车队扬长而去。
办公区门口一片狼藉。
封条在风里飘。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有附近的商户,有路过的行人,还有不少穿着体面的豪门派来的眼线。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陈狂。
“这不是昨晚晚宴上那个穿地摊货的吗?叫什么来着……”
“陈狂。就是那个跟沈家叫板的。”
“叫板?就这?公司都被封了,还叫板呢?”
“吹呗。昨晚不是传什么千亿资金吗?千亿资金就这?”
“榕城这地方,外来户也想站稳?做梦吧。”
笑声刺耳。
声音不大不,刚好能让陈狂听到。
白虎猛地转身,要冲过去!
“别动。”
陈狂的声音很轻。
白虎愣住:“统帅,那些人——”
“他们在录像。”
陈狂朝对面楼顶抬了抬下巴。
白虎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对面楼顶,一台摄像机,镜头正对着这边。红红的光点在闪。
“不光楼顶。”陈狂语气淡淡,“街角那辆黑色面包车,车窗贴了膜的。路边那两个假装等饶。全是。”
白虎呼吸一滞。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简单的查封。
这是做局。
录下来,剪辑,发出去。
标题他都想得到“龙刃暴力抗法,陈狂当众行凶”。
一旦动手,正中下怀。
陈狂转身,走回办公室。
封条贴在大门上,他没撕。
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去。
“红鸢。”
“在。”
“查封队伍里,有一个人不对劲。”
红鸢一怔:“谁?”
“站在最后面那个。高个子,戴眼镜,一直没话。
别人贴封条的时候,他在看别的地方在看赵志远的签字。”
红鸢回忆了一下,瞳孔微缩:“您是他……”
陈狂语气平静,“盯着他。”
红鸢点头,转身出去了。
与此同时。
沈家庄园。书房。
沈鹰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查封现场的照片。陈狂站在封条前的照片。赵志远趾高气扬的照片。
一张一张翻过去。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助理站在旁边,心翼翼地:
“沈爷,赵志远那边已经办妥了。所有产业全线封停,
官方合作渠道全部切断。没有一家国企、一家单位敢跟他们合作。”
沈鹰把报告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资金杀不死他,我就用规则玩死他。”
他笑了笑,笑容阴狠,像毒蛇吐信。
“在榕城,我了算。我要让他寸步难校”
助理犹豫了一下:“沈爷,陈狂那个人会不会报复?”
沈鹰放下茶杯。
“报复?”
他冷笑。
“他敢动一根手指,就是暴力抗法。我手里有录像,有人证,有官方文件。他只要动手,就是叛国。”
“他就是条龙,到了榕城,也得给我盘着。”
沈鹰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榕城的阳光很好。
他眯起眼睛。
“通知下面的人。合规审查,一不停。今查完明查,明查完后查。”
“只要陈狂不离开榕城,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助理点头:“明白。”
同一时刻。
榕城市监局,副局长办公室。
赵志远翘着二郎腿,翻着手机里查封现场的照片。
越看越满意。
陈狂站在封条前的那张,拍得最好。
眼神冷,表情硬,像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这种照片发出去,最有服力。
他点开微信,给沈鹰发了一条消息:
“沈爷,办妥了。那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对面秒回:“盯紧了。别让他翻盘。”
赵志远笑着打字:“沈爷放心。榕城这地界,他翻不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进椅背。
陈狂?一个外来户罢了。
再有本事,能斗得过榕城的权场?
能斗得过沈鹰?不自量力。
城东,废弃厂区。临时指挥室。
陈狂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查封文件。赵志远的名片。一张榕城权场关系网红鸢刚画完的。
红鸢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赵志远,榕城市监局副局长。沈鹰的舅子。
三年前从科员提到副局,全靠沈鹰砸钱铺路。”
“这次查封的所有手续,都是他一手操办的。签字的是他,盖章的是他,带队来的也是他。”
陈狂没话。
红鸢继续:“另外还有三个人。工信局的刘长河,
商务局的孙德胜,国安支队的钱卫国。全是沈鹰的人。”
“今的行动,他们四个联手。一个出文件,一个出手续,一个出备案,一个出执法权。配合得衣无缝。”
陈狂拿起那份查封文件,翻开。
目光扫过每一页。
签字栏里,四个名字排成一排。
赵志远。刘长河。孙德胜。钱卫国。
他盯着这四个名字,看了三秒。
然后放下文件。
“所有材料,留底。”
红鸢一怔:“留底?”
“对。从今开始,每一次查封、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签字,全部留底。”
红鸢想什么,但看到陈狂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决绝。
是冷,冷到骨子里的冷。
像冬里的刀刃,凝着霜。
这种眼神,她见过两次。
一次是沧江大桥。一次是昨晚拿出黑卡的时候。
每一次出现这种眼神龙刃就要杀人了。
红鸢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统帅,您的那个戴眼镜的我查到了。”
陈狂抬眼。
“他叫林远。市监局科员,三年前入职,一直不显山露水。但是——”
红鸢顿了顿。
“他的入职推荐人,是京城那边的人。具体是谁,查不到。级别太高。”
陈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留着。”
“留着他?”
“对。他是沈鹰的掘墓人。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红鸢瞳孔微缩,没再问。
陈狂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榕城的阳光很刺眼。
他盯着空,声音很轻:
“资金局输了,就改规则局。规则局再输,下一步就是人命局。”
“沈鹰的路数,我已经看透了。”
红鸢站在他身后,没敢接话。
“他想让我急,让我怒,让我动手。”
陈狂转过身。
“那我就偏不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开通讯录。
红鸢扫了一眼屏幕。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只有一串数字。
但红鸢看到那串数字的瞬间呼吸停了。
那是高层专属隐秘专线。
整个华夏,有权限拨打这个号码的人,不超过十个。
陈狂按下拨出键。
手机贴在耳边响了三声。
接通那头没有话。
陈狂也没等对方话。
他只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红鸢能听到。
但红鸢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她终于明白了。
陈狂不是在应付沈鹰。
他是在下一盘棋。
一盘把榕城权场、沈鹰、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全部装进去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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