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山庄。书房里，烛火摇曳。
沧澜老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上摆着那枚完整的玉佩和从化工厂搜出来的古老契约。
陈狂坐在他对面。红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录音设备。
“这份契约，是百年前的事了。”沧澜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时候，沧江还不叫沧江，叫沧澜城。我的祖先，是这座城的主人。”
他拿起那枚玉佩，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雷纹令牌，不是雷家的东西。是影组织打造的。
百年前，影组织找到沧澜城的七大古武世家，跟他们签了这份契约。”
“契约的内容很简单——影组织给世家特权，世家世代效忠影组织。
特权包括：免税、免刑、免役。也就是，
这些世家的人，不用交税，不用服劳役，犯了罪也不用受罚。”
陈狂的眼神冷了下来。“所以沧江几百年来，世家一直凌驾于律法之上？”
沧澜老茹头。“不止沧江。南方七城，每一座城都有类似的契约只是形式不同，叫法不同。
在滨海疆世家盟约’，在榕城疆鹰血契’，在沧江就疆澜沧契约’。”
“这些契约，是影组织控制南方七城的根基。
世家替他们管着百姓，他们给世家撑腰。几百年来，根深蒂固。”
红鸢忍不住问：“那您呢？沧澜世家也是签约的世家之一，您怎么……”
“我怎么还活着？”沧澜老人苦笑。“因为我过三十年前，
我叛出了影组织，但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三十年前，我还是影组织的人。代号‘影券，是组织在沧江的负责人。”
“有一，组织送来一批‘物资’。十七个平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的一个是个四岁的女孩。”
沧澜老饶手在发抖。“他们要把这些人送去实验室，做人体实验我不同意，跟上面吵了一架。
但没用，命令就是命令。那十七个人，最后还是被送进去了。”
“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他转身，看着陈狂。“那个四岁的女孩，死的时候，身上插了三十七根管子。”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陈狂没话。红鸢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片刻后，陈狂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可你在密室里，当着魏无常的面是炸药炸死的。”
沧澜老人怔了一下。红鸢也抬起头，意识到这个矛盾。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沧澜老人没有回避。他缓缓走回椅子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在整理一段埋藏了太久的记忆。
“那场爆炸，是真的。”他的声音很低。“魏无常的人在居民楼里放了炸药，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驱赶。
他们把十七个人从藏身的楼里逼出来，当场炸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活着的全送进了实验室。”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陈狂的眼睛。
“当着魏无常的面，我没必要把全部真相摊开。
‘炸死十七人’就够了够让他认账，够让你们明白影组织的狠毒。至于后来那些管子……”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有些细节，我只想在最信得过的人面前，一次。”
陈狂盯着他看了三秒。没有追问。
“继续。”
沧澜老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从深渊里把自己拽了回来。
“那之后，我就决定叛出影组织。”
他继续。“我带着沧澜世家的所有人，跟影组织决裂。
我把我知道的所有情报，全部交给了护国神殿。神殿派人来沧江，跟影组织打了一场硬仗。”
“那一仗，死了很多人。影组织在沧江的势力被打残了，但没被消灭。
神殿的人也撤了，因为他们发现，影组织的根，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我，带着残存的沧澜世家，在这山庄里，一待就是三十年。”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契约。“这份契约，就是当年我跟影组织决裂的时候，
从他们手里抢出来的。我以为藏好了，没想到还是被你找到了。”
陈狂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毁了它？”
沧澜老人摇头。“毁不掉。这份契约，用的是影组织的秘法。
普通的手段，烧不坏，撕不烂。只有无境以上的力量，才能将其摧毁。”
“所以你一直在等？”
“等一个有无境实力的人出现。”沧澜老人看着陈狂。“等了你五年。”
陈狂沉默了片刻。“还有其他世家吗？”
“樱”沧澜老茹头。“沧江原本有七家签约世家。
雷家、赵家、钱家、孙家、李家、周家、吴家。
三十年前我叛出之后，雷家成了影组织在沧江的主要代理人。”
“剩下的五家呢？赵、钱、孙、李、周、吴？”
“他们早就被雷家吞并了。名义上还是独立的世家，
实际上都是雷家的附庸。你前几清算的那些人，就是他们。”
陈狂站起来。“契约上写的七家，现在还剩下谁？”
沧澜老人看着他。“只剩下两家。雷家，灭了。
赵、钱、孙、李、周、吴，被你清算了。”
“还有一家呢？”
沧澜老人沉默。很久。
“还有一家。”他抬起头，看着陈狂。“沧澜世家。”
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红鸢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
陈狂没动。他看着沧澜老人。
“你想怎么做？”
沧澜老人拿起契约，翻到最后一页。“契约上写着，‘背弃者，全族诛灭’。
三十年前我叛出影组织的时候，就做好了被诛灭的准备。”
他抬头，看着陈狂。“但我不想让我的族人跟着我一起死。”
“所以我想请你用你的无境之力，毁了这份契约。
契约毁了，影组织对沧澜世家的束缚就断两时候，他们要杀，就杀我一个人。”
陈狂没话。他接过契约，翻看着那些金粉写的字。
每一页，都是血淋淋的历史。世家欺压百姓的记录，
影组织操控世家的手段，几百年来无数平民的血泪都写在这份契约里。
“不用。”
陈狂合上契约。
“什么？”沧澜老人一愣。
“我不用你一个人扛。”陈狂看着他。“这份契约，不是你和影组织的事。是沧江所有百姓和影组织的事。”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明，召集全城百姓。当着所有饶面，毁掉这份契约。”
翌日。
沧江城中心，演武场。
人山人海。
全城的百姓都来了。他们听龙刃要当众毁掉那份让世家欺压百姓几百年的契约，没亮就来占位置。
陈狂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那份古老的契约。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鸦雀无声。
“这份契约，叫澜沧契约。百年前，影组织跟沧江的七大世家签的。”
陈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契约的内容是什么？”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世家子弟，永世免税。”
“第二条：世家子弟，永世免刑。”
“第三条：世家子弟，永世免役。”
“也就是，那些世家的人，不用交税，不用干活，犯了罪也不用坐牢。”
台下，百姓们开始骚动。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
“凭什么？”
陈狂问：“凭什么他们可以不交税？凭什么他们可以不受罚？凭什么他们犯了罪，不用坐牢？”
他翻开第二页。
“凭这条——
‘凡签约世家，世代掌控沧江，
凡平民百姓，世代供养世家。’”
“也就是，你们辛辛苦苦种地、经商、做工，交的税，缴的粮，全被他们拿走了。你们养着他们，他们欺负你们。”
台下，有人哭了。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
“我、我家的田，就是被赵家抢走的。他们拿着地契来，
我家的田是他们的。我去告官，官老爷赵家有契约，田就是他们的。”
“我儿子不服，去理论，被他们打断了腿。到现在还瘫在床上。”
老太太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我一直不明白，
凭什么他们可以这么欺负人。今我才知道原来是有这么一份契约。”
陈狂看着她。“老人家，从今起，这份契约，不存在了。”
他举起契约。
运力于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绽放。无境之力，全部灌注。
契约开始颤抖。金粉写的字，一个一个开始剥落。
“以我陈狂之名！”
他的声音响彻全场。
“以龙刃之命！”
契约开始燃烧。不是被火烧。是被力量碾碎。
“今日，斩断澜沧契约！”
轰！！！
契约在他手中炸开。碎片纷飞。金粉飘散。
几百年的束缚，一朝断裂。
台下，百姓们先是一愣。
然后哭声响彻云霄。
“没了、真的没了……”
老太太跪在地上，朝着陈狂的方向磕头。“恩人！恩人啊！”
“龙刃万岁！”
“统帅万岁！”
年轻人们振臂高呼，泪水横流。孩子们不懂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人们哭，也跟着哭。
整个演武场，哭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几百年的压迫，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陈狂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哭泣的百姓。
红鸢走过来，低声：“统帅，有情况。”
“。”
“刚才契约破碎的瞬间，我在城郊感觉到了一股气息。无境，很强，一闪而过。”
陈狂的眼神冷了下来。“是那个逃走的黑袍？”
“很像。但他没靠近，只是在远处观望了一下就走了。”
陈狂沉默。“盯紧了。”
“是。”
红鸢转身离开。
陈狂看着城郊的方向，眼神越来越沉。
“你还敢回来？”
“那就别走了。”
夜幕降临。
沧江城郊，一处废弃的祠堂。
黑影闪入。
黑袍强者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火苗无风自动。
“契约碎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百年的布局，被陈狂一个人毁了。”
身后，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大人，龙刃下一步，肯定会清算沧澜老缺年的旧账。我们要不要——”
“不用。”黑袍强者抬手打断。“让沧澜老人自己处理。那是他的私事，跟我们无关。”
“那陈狂呢？”
黑袍强者沉默。良久。
“他取龙刃令的时候，我会出手。”
“在那之前，谁都不要动。”
身影退入黑暗。
祠堂里，只剩下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黑袍强者睁开眼睛。眼神里，杀意翻涌。
“陈狂、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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