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陈家老宅。
院子里晒着两床被子,是林婉君早上摸着气好,让陈清雪抱出来的。
她眼睛看不见,但手一摸就知道今有没有太阳。
堂屋的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中间一锅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
林婉君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指腹在玻璃面上慢慢摩挲。
相框里是陈狂最后一次回家拍的照片,穿着军装,站在院子门口,笑得很少见。
“清雪,电话打通了吗?”
陈清雪从里屋走出来,手机还贴在耳朵上,摇了摇头。
“没,哥可能在忙。”
林婉君把相框放下,摸索着端起碗。
“忙忙忙,每次都忙。上次忙完就回来,结果等到菜凉了都没回。”
“妈,哥现在不一样了。”陈清雪坐下来,给母亲夹了一块排骨,“他手下那么多人,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
“再多人他也是我儿子。”林婉君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这排骨有点老了。”
“妈,你牙口不好,给你炖烂一点的。”
“不是我。你哥不爱吃太烂的,下次别炖这么久。”
陈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哥又不在家。”
“不在家也得按他的口味做。”林婉君把筷子放下,叹了口气,“万一他突然回来了呢?”
陈山河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裤腿上沾着泥。
他最近迷上了在院子里种菜,是闲着也是闲着。
“又念叨了?”他把橘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三副碗筷,没话。
“我念叨什么了?”林婉君不承认。
“念叨你儿子。”
“我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不在家,我想想还不行?”
陈山河没接话,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林婉君摸索着拿起一个橘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甜吗?”
“甜。”陈山河。
“那给狂儿留着。”
陈山河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妻子一眼。
林婉君的表情很平静,像在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五年前的那件事之后,家里所有她觉得好的东西,都会下意识地给儿子留一份。
橘子,留。排骨汤,留。新买的被子,也要先放在陈狂那间空着的房间里。
陈山河没什么,低头喝汤。
陈清雪看着父母,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扒饭。
她不敢告诉母亲,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哥哥那边全是忙音,根本打不通。
这几她每都打,每都打不通。
她问过红鸢姐,红鸢姐“统帅在忙,别担心”。
但她不放心。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清雪。”林婉君喊了一声。
“嗯?”
“吃完饭再给你哥打一个。”
“嗯。”
陈清雪应了一声,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整扇门从门框上脱落,砸在地上。
陈清雪手里的碗掉了,碎在地上,汤溅了一脚。
林婉君浑身一抖,手里的橘子滚到了桌子底下。
陈山河猛地站起来,挡在两个女人前面。
十几个黑衣人涌进来,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拿着绳索。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像刀锋一样冷。
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皮肉翻卷,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独狼。
他扫了一眼堂屋,看到桌上的三副碗筷、锅里还在冒热气的排骨汤、地上滚落的橘子。
“陈家三位,都在啊。”
陈山河盯着他。
“你们是谁?”
“你不用管。”
独狼一挥手。
“带走。”
两个黑衣人冲上来,一把推开陈山河。陈山河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墙角,
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咬着牙没喊疼,又站起来,挡在前面。
“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独狼走到陈山河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
“你儿子在沧江设了个局,想引我们大人去送死。我们大人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伸手掐住陈山河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你就是陈狂的爹?也不怎么样嘛。”
他一巴掌扇过去。
陈山河摔在地上,嘴里的血喷出来,溅在地上。
“山河!”林婉君扑过去,被两个黑衣人架住。
“放开我妈!”陈清雪冲上去,被另一个黑衣人拦住,反手一耳光。
啪!
陈清雪摔在地上,嘴角渗血,耳朵嗡嗡响。
黑衣人还想再打,独狼抬手拦住了。
“别打脸。大人了,要活的。”
独狼蹲下来,看着陈清雪。
“你哥在沧江风风光光,你们在江城享清福,日子过得不错吧?”
陈清雪瞪着他。
独狼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别瞪我。要怪就怪你哥,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站起来。
“带走。”
两个黑衣人把陈山河从地上拖起来。
两个黑衣人架着林婉君。
一个黑衣人抓着陈清雪。
独狼走在最后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桌上的排骨汤还在冒热气,三副碗筷整整齐齐,空着的那副是陈狂的。
独狼一脚踹翻桌子,碗筷碎了一地,汤洒了一地。
“陈狂,等你看到你父母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心思取令。”
三辆车驶出江城,直奔沧江。
车里,陈清雪被绑着手,嘴被堵住,眼泪不停地流。
她刚才还在想怎么跟母亲电话打不通的事。
现在不用了。
另一辆车里,林婉君被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到了陈山河的声音就在旁边。
“山河?”
“在。”
“你还在吗?”
“在。”
“那就好。”
林婉君闭上眼睛,眼泪从眼罩下面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儿子今要做什么大事,她怕自己变成拖累。
“狂儿……”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别管我们。”
陈山河坐在她旁边,嘴里全是血,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他想起了五年前。五年前陈狂被打入炼狱,
他在帝都跪了三三夜,求所有人放过他儿子。没人理他。
五年后,儿子回来了。他这个当爹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但至少不能给儿子丢人。
他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咬着牙,一声不吭。
沧江,沧澜山庄。
午时。
陈狂站在山庄门口,黑色风衣,背手而立。
身后跟着红鸢、朱雀、夜姬。
沧澜老人从里面走出来,灰色布衣,白发苍苍。
“统帅,东西都准备好了。”
陈狂点头。
“进去吧。”
他迈步往里走。
红鸢追上来,脸色凝重。
“统帅,江城那边……还是联系不上。”
陈狂脚步没停。
“知道了。”
“统帅,会不会出事了?”
“会。”
红鸢愣住了。
陈狂走进山庄大门,声音很平静。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沧澜山庄,地下密室。
陈狂躺在石台上,沧澜老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刀。
红鸢、朱雀、夜姬退出密室,石门关上。
密室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
“统帅,取令需要开刀。过程中有三秒真空期,你的境界会暂时消失。”
沧澜老饶声音很轻。
“这三秒,你和普通人一样。”
陈狂看着头顶的石壁。
“开始吧。”
沧澜老人举起刀。
刀锋落下。
就在这时——
轰!
石门炸开。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红鸢、朱雀、夜姬被气浪掀翻在地。
烟尘中,一个人走进来。
灰色长袍,嘴角那道疤痕在烛火下格外狰狞。
魏无常。
身后,独狼押着三个人走进来。
陈山河,林婉君,陈清雪。
陈清雪的嘴角还有血,眼睛哭红了。
陈山河满头是血,但腰挺得很直。
林婉君被人架着,眼睛上蒙着黑布,什么都看不见。
“狂儿?”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发抖。
魏无常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躺在上面的陈狂。
“陈狂,你拿自己当诱饵,想引我来。”
“我来了。”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尖抵在林婉君的脖子上。
刀锋贴着皮肤,已经割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但不是来送死的。”
他的笑容越来越冷。
“龙刃令,交出来。”
“三秒真空期,我要你的命。”
“不交,你妈死。”
“交,你也死。”
他低头凑近陈狂的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
“怎么选都不对,对吧?”
“这就是我给你布的局。”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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