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沧江的刚亮透。
陈狂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没喝,看着楼下的街道。
那三辆车还在。
白色面包车,银色商务车,黑色奥迪。
从昨到今,寸步不离。
红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不太好。
“统帅,凌沧澜动手了。”
陈狂没转身。
“。”
“省城和沧江的媒体同时发了新闻。两条。”
红鸢把平板举起来,屏幕上是两篇报道并排显示。
左边那篇,标题是《沧江警备区司令凌沧澜指挥侦破特大走私案,码头帮海东青落网》。
右边那篇,标题是《通缉犯陈狂在沧江私设公堂、暴力伤人,省公安厅已介入调查》。
陈狂扫了一眼,没话。
红鸢继续念。
“第一篇,海东青走私案是凌沧澜亲自部署、亲自指挥、亲自抓捕,历时三个月,
终于将这个盘踞沧江十五年的犯罪团伙一网打尽。凌沧澜被省里表彰,还要上报授勋。”
“第二篇,你昨晚在码头帮总部非法拘禁、私设公堂、暴力殴打海东青致其双腿残疾,省公安厅已经接到报案,成立了专案组,要对你进行调查。”
红鸢把平板放下。
“凌沧澜把功劳全揽了,把锅全甩给你了。”
陈狂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海东青那边怎么?”
“海东青被凌沧澜的人接走了。凌晨四点,警备区的人以‘军事管辖’的名义,把海东青从警方手里提走了。
现在海东青在警备区医院,凌沧澜的人守着,谁都见不到。”
“账本呢?”
“账本我复制了三份,但原件在提走海东青的时候,被警备区的人‘一并收缴’了。凌沧澜拿到原件,想改就改,想删就删。”
红鸢咬了咬牙。
“统帅,凌沧澜这是要灭口。海东青在他手里,账本在他手里,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到时候海东青‘翻供’,账本是伪造的,是你逼他写的,那就死无对证了。”
陈狂没话,走到沙发前坐下。
“凌沧澜这一手,玩得漂亮。”
红鸢愣了一下,没想到陈狂会夸他。
“他把海东青的案子接过去,表面上是在办案,实际上是在销毁证据。
账本原件在他手里,他想删谁的名字就删谁的名字。
海东青在他手里,他想让海东青什么,海东青就得什么。”
“等他把证据‘清理’干净,他就可以反咬你一口你伪造证据、暴力逼供、诬陷好人。”
“到时候,他不是罪犯,是英雄。你不是英雄,是罪犯。”
红鸢越越气。
“统帅,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海东青的账本我留了备份,可以公开——”
“现在公开,他是伪造的。”
“那怎么办?”
陈狂靠在沙发上,闭眼。
“凌沧澜想打舆论战,我们就打。他想打法律战,我们也打。他想打什么,我们就打什么。”
“但打的方式,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陈狂睁眼。
“红鸢,海东青的账本备份,你手里有几份?”
“三份。一份在云盘,一份在加密硬盘,一份在我脑子里。”
“把云盘那份,发给省城检察院、省公安厅、省纪委。不是匿名发,是实名发。用龙刃的名义发。”
红鸢愣住了。
“实名发?那不是给凌沧澜递把柄吗?”
“把柄?”
陈狂看着她。
“龙刃的名声,在滨海已经被骂过一次了。全网骂我们自导自演,骂我们拿几百条人命当道具。后来真相出来,骂我们的人,变成夸我们的人。”
“这一次也一样。”
“凌沧澜我私设公堂、暴力伤人。好,我认。”
“但我为什么私设公堂?因为我查到了海东青走私军火、给狼阁供货的证据。
我为什么暴力伤人?因为海东青拒捕、反抗。”
“凌沧澜我违法,我承认我违法。但我违的是凌沧澜的法,不是老百姓的法。”
陈狂站起来。
“你发文的时候,加上一句话。”
“什么话?”
“龙刃做的事,对得起沧江百姓。凌沧澜做的事,对得起吗?”
红鸢看着他,突然笑了。
“统帅,你这是要跟他打明牌。”
“不是明牌。”
陈狂走到窗前。
“是掀桌子。”
上午九点,警备区司令部。
凌沧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三份报纸。
沧江日报、省城晚报、都市快报。
头版全是他的照片。
他穿着军装,站在主席台上,背后是“侦破特大走私案表彰大会”的横幅,手里举着锦旗,脸上挂着笑。
拍得不错。
他把报纸翻到第二版。
通缉犯陈狂私设公堂、暴力伤饶报道,在这一版,篇幅了一半。
凌沧澜皱了皱眉。
“老周。”
周海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录音笔。
“凌司令,怎么了?”
“为什么陈狂的报道在第二版?不是了头版吗?”
周海咽了口唾沫。
“凌司令,报社那边陈狂那边也发了文,影响不,他们得平衡一下……”
“陈狂发了文?什么文?”
周海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篇长文,署名是龙刃指挥部。
标题只有六个字——《凌沧澜,你敢认吗?》
凌沧澜的脸色沉了。
他往下看。
文章写得很直白,没有废话,没有修饰。
第一段:海东青走私军火、贩毒、洗钱,证据确凿。
账本原件在凌沧澜手里,但备份在我们手里。凌沧澜想销毁证据,做不到。
第二段:海东青给狼阁供货的武器,杀了龙刃四十七人。
凌沧澜知道这件事,但他不但没抓海东青,还保护了他十五年。
第三段:凌沧澜现在把海东青接走,不是办案,是灭口。
等海东青“翻供”,等账本被“修改”,凌沧澜就是英雄,海东青就是“被冤枉的商人”。
第四段:龙刃承认,我们抓了海东青,打了海东青。
但我们抓他,是因为他杀了人。我们打他,是因为他拒捕。
第五段:凌沧澜,你问龙刃凭什么违法。龙刃问你——你凭什么让杀了四十七饶罪犯,在你的地盘上逍遥十五年?
最后一句:龙刃做的事,对得起沧江百姓。凌沧澜做的事,对得起吗?
凌沧澜把手机扔在桌上,脸色铁青。
“这他妈是谁写的?”
“红鸢……陈狂手下那个搞情报的。”
凌沧澜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坐下。
“她敢实名发?她不怕被查?”
“凌司令,她发文的平台不是国内的,是境外的服务器。查不到源头,封也封不掉。”
凌沧澜攥紧拳头。
“通知省公安厅,立刻立案,调查陈狂和红鸢。”
“已经在办了。但……”
“但是什么?”
周海犹豫了一下。
“但是文章发出去之后,网上的风向不太对。”
“怎么不对?”
周海把手机翻到评论区。
凌沧澜看过去。
第一条评论:凌沧澜要是真清白,就让海东青公开受审,别藏着掖着。
第二条:龙刃虽然手段粗暴,但人家的是事实啊。海东青走私十五年,凌沧澜不知道?骗谁呢?
第三条:凌沧澜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把海东青接走?为什么不交给检察院?
第四条:我是沧江人,海东青的码头帮在沧江横行了十五年,谁不知道?凌沧澜要是真打私,早干嘛去了?
凌沧澜的脸越来越黑。
“把这些评论全删了。”
“删不完……太多了……”
“那就封号!封Ip!”
周海低着头,不敢话。
凌沧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操场。
训练的士兵在跑步,口号声震。
他是沧江警备区司令。
他有兵。
他有枪。
他有十五万人。
陈狂再能打,能打过一个师?
凌沧澜转身,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给我接省军区。”
“我要调兵。”
上午十点,沧江国际大酒店,顶楼。
红鸢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统帅,凌沧澜急了。他让省公安厅立案调查你,还让网信办删帖封号。”
陈狂坐在沙发上,翻着钱万贯的资料。
“让他急。”
“还有一件事。”
“。”
“钱万贯那边有动静了。他的人从金三角入境了,一共三十人,全是雇佣兵。
领头的叫察猜,是坤沙手下最得力的打手,据一个人灭过一个型武装据点。”
陈狂翻了一页资料。
“什么时候到沧江?”
“最快今晚。”
“多少人?”
“三十。装备不明,但金三角那边的雇佣兵,标配是AK、手雷、军用匕首。重一点的有火箭筒、机枪、狙击枪。”
陈狂合上资料。
“三十个人,钱万贯这是下了血本。”
“统帅,要不要提前动手?”
“不急。”
陈狂站起来。
“让他们来。”
“来了,就别走了。”
“三十个人,一个都别想离开沧江。”
下午三点,沧澜山庄。
钱万贯站在湖边,身后站着两个保镖,面前是三十个穿着便装的汉子。
领头的察猜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左眼眼球是假的,灰色的假眼球不会转动,看着瘆人。
他穿着一件旧军装,没有军衔,没有标志,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腰里别着一把军用匕首,刀柄缠着伞绳,磨损严重,用了很多年。
“钱老板。”
察猜的中文很生硬,但能听懂。
“冉了,货呢?”
钱万贯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皮箱,打开。
里面是一叠一叠的美金,码得整整齐齐。
“一百万,定金。”
“杀了他,再付两百万。”
察猜看了一眼皮箱,没接。
“钱老板,你让我杀的人,什么来头?”
“一个退伍兵。”
察猜盯着钱万贯。
“退伍兵,值三百万?”
钱万贯的汗下来了。
“他……他有点本事……”
“有点本事?”
察猜冷笑了一声,假眼球不会动,但真眼睛像刀子一样扎在钱万贯脸上。
“钱老板,我察猜在金三角打了二十年仗,什么人都见过。你骗不了我。”
“那个人,不是普通退伍兵。”
钱万贯擦了擦汗。
“他确实不是普通的他叫陈狂,以前是龙刃的统帅……”
察猜的眼神变了。
龙龋
他知道这个名字。
金三角的军火圈里,龙刃是传。
五年前,龙刃断狼行动,差点把狼阁连根拔起。狼阁在金三角的势力,被龙刃杀得血流成河。
那个叫陈狂的人,据一个人杀了三十多个狼阁的高手。
“钱老板,你让我杀龙刃的人?”
钱万贯的腿在抖。
“三百万不够。”
察猜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美金。”
“先付三百万,杀了人再付两百万。”
钱万贯咬了咬牙。
“成交。”
察猜接过皮箱,递给身后的人。
“陈狂在哪?”
“沧江国际大酒店,顶楼。”
“多少人?”
“他身边有七个人,都是高手。”
察猜转身,看着身后的二十九个手下。
“听到了吗?七个高手。”
二十九个人面无表情,像三十把没出鞘的刀。
“今晚,动手。”
晚上般,沧城山,沧澜世家。
祠堂里,老人坐在蒲团上,面前站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眼神凌厉,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沧澜世家的二爷,沧澜烈。
老饶第二个儿子,沧澜世家现任家主。
沧澜老人一百二十岁,早就不管事了。沧澜世家的大事务,都是沧澜烈在管。
“爹,您找我。”
老人看着他。
“老二,钱万贯从金三角调了三十个人,你知道吧?”
沧澜烈点头。
“知道。”
“你不拦着?”
沧澜烈沉默了一下。
“爹,沧澜世家不参与世俗争斗。这是您定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人看着他。
“钱万贯调人来杀陈狂。陈狂死了,龙刃令的事就断了。龙刃令断了,沧澜世家六百年的使命就完了。”
沧澜烈低着头,不话。
“老二,你是不是觉得,陈狂该死?”
沧澜烈抬起头。
“爹,我不是觉得他该死。我是觉得,他不该来沧江。”
“他来沧江,沧江就乱了。凌沧澜、钱万贯、海东青,一个一个倒。沧江的,要变了。”
老人看着他。
“变了,不好吗?”
沧澜烈愣了一下。
“沧江的,被凌沧澜压了十五年。老百姓苦了十五年。
现在有人来掀翻这块,你不想着帮忙,还想着拦?”
沧澜烈的嘴张了张,没出话。
“老二,我知道你想什么。”
老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想借凌沧澜的手,除掉陈狂。然后你出面收拾残局,把沧江的势力全部收拢,让沧澜世家从幕后走到台前。”
沧澜烈的脸色变了。
“爹,我没——”
“你樱”
老人打断他。
“你是我儿子,你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陈狂不是你能动的。”
沧澜烈攥紧拳头。
“爹,您太高看他了。他只是一个人,无境又怎样?沧澜世家六百年底蕴,还怕他一个人?”
老人看着他,很久没话。
然后他转身,走回蒲团前,坐下。
“老二,你去试试。”
沧澜烈愣了一下。
“爹?”
“你去试试陈狂。看看你能不能动他。”
“试完了,你就知道了。”
沧澜烈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祠堂。
门关上。
老人坐在蒲团上,闭眼。
“老二啊老二,你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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