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狂走了。
雷破军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他转身,走进会馆。
大堂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穿着灰色练功服,袖口挽着,露出臂上一道长长的刀疤。
雷横。
雷破军的师弟,通神境初期,沧江武道协会副会长。
五年前,就是他动的手,一拳打在王军后脑,把人打成植物人。
“师兄,他就这么走了?”
雷横站起来,把核桃放在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怂了?”
雷破军没话,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
“他不是怂。”
“那是什么?”
“是在等。”
雷横皱眉:“等什么?”
雷破军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等一个不用顾忌媒体、不用顾忌舆论、可以放开手脚杀饶时候。”
雷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兄,你太看得起他了。他在滨海能赢,是因为凌破军蠢。
沧江不一样,咱们三家联手,加上凌司令,加上沧澜世家,他拿什么打?”
雷破军没接话。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
陈狂走的时候,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酒店,顶楼套房。
陈狂推门进来,红鸢已经等在客厅。
“统帅,查到了。”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王军的家人。他媳妇叫李秀梅,今年三十八岁,现在在沧江下面一个县城,
靠摆地摊养活两个孩子。大女儿十二岁,儿子八岁。”
“王军躺了四年,花了八十多万,房子卖了,积蓄花光了,还欠了二十多万的外债。”
“李秀梅白在超市打工,晚上摆地摊,一个月赚三千多块钱,还债加养孩子,日子过得很苦。”
红鸢顿了顿。
“她不知道王军是被雷横打的。王军出事的时候,
官方给的法是‘训练意外’,给了三万块钱抚恤金,就完事了。”
陈狂把文件合上。
“赵铁柱和刘大刚呢?”
“赵铁柱一个人住,无儿无女,媳妇五年前跟他离了。
刘大刚胳膊废了之后,在菜市场摆了个修鞋摊,一个月赚两千块钱,够自己活着。”
陈狂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那三辆车还在。
白色面包车,银色商务车,黑色奥迪。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走。
“红鸢。”
“在。”
“今晚凌沧澜要开会,钱万贯、雷破军、海东青都去。”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陈狂转身。
“我今去了警备区,又去了武道协会,他们一定会碰头,商量怎么对付我。”
红鸢点头:“有道理,我让人盯着。”
“不用盯。”
陈狂走到沙发前坐下,靠在靠背上,闭眼。
“让他们开。”
“等他们开完了,我们再动。”
晚上般,警备区司令部,顶楼会议室。
长桌,红木,能坐二十个人。
今晚只坐了四个。
凌沧澜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钱万贯,右手边是雷破军,对面是海东青。
桌上摆着四杯茶,一碟点心,没人动。
钱万贯先开口。
“凌司令,陈狂今去了武道协会,这事您知道了吧?”
凌沧澜点头。
“知道。”
“他在雷会长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雷破军冷哼:“他不敢动手。那么多媒体拍着,他动手就是找死。”
海东青是个粗犷汉子,话声音大,像打雷。
“雷会长,你别大意。滨海的事你也听了,凌破军全军覆没,十二个神盾卫超凡战士全死,姜万山都投了。”
“那是凌破军蠢。”雷破军不屑,“他把兵撒出去打明牌,不输才怪。”
“那你打算怎么打?”
雷破军看了凌沧澜一眼。
“凌司令有计划。”
凌沧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陈狂来沧江,目的是查断狼行动的真相。”
“他手里有红鸢,那个女人是情报界的老手,用不了几,就能把当年的事挖个七七八八。”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沧江城区图,上面标着红蓝两色标记。
“陈狂现在住在沧江国际大酒店,那是赵金彪的地盘。赵金彪这个墙头草,我已经让人去敲打他了。”
“酒店周围,我布置了三层监控。街面有便衣,楼顶有观察哨,地下车库有暗桩。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
“但光盯着不够。”
凌沧澜转身,看着三人。
“我要你们三家,从三个方向,同时动手。”
钱万贯眯眼:“怎么动?”
“钱会长,你管着沧江的商界。从明开始,所有跟龙刃有接触的商家,一律打压。
谁敢给他们供货,就是跟钱家作对。谁敢帮他们做事,就是跟沧江商会作对。”
“我要陈狂在沧江买不到一瓶水,吃不到一口饭。”
钱万贯点头:“这个容易。”
“雷会长,你管着沧江的武道界。从明开始,你的人二十四时盯着龙刃的人。
他们出酒店,你就派人跟着。他们进哪个街区,你就让那个街区的武馆封路。”
“我不需要你打赢他,我只需要你烦死他。”
“让他走到哪都不得安宁,让他连觉都睡不好。”
雷破军咧嘴笑了:“这个我在校”
“海帮主,你管着沧江的码头和物流。陈狂的物资,都是从滨海运过来的。
你让人在码头卡住,所有去滨海的货船,一律扣下。所有从滨海来的物资,一律截留。”
“我要切断他的补给线。”
海东青拍桌子:“没问题,码头是我的地盘,我了算。”
凌沧澜回到座位,坐下。
“三家联手,三管齐下。经济封锁、武力骚扰、物资断供。”
“用不了一个月,陈狂在沧江就待不下去了。”
“到时候,他要么滚,要么——”
他顿了顿。
“死。”
钱万贯、雷破军、海东青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凌司令高明。”钱万贯竖起大拇指。
雷破军站起来:“那我回去准备了。”
海东青也站起来:“我也走了,码头那边要安排一下。”
三人走到门口。
凌沧澜突然开口。
“等一下。”
三人回头。
凌沧澜看着他们,表情很平静。
“沧澜世家的老祖宗,已经知道陈狂来沧江的事了。”
三饶脸色同时变了。
钱万贯的声音有点抖:“老祖宗……怎么?”
“没什么。就‘知道了’。”
凌沧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但你们应该知道,‘知道了’三个字,在沧澜世家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没人话。
然后三人同时转身,走了。
门关上。
凌沧澜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端着茶杯,看着墙上陈狂的照片。
“陈狂,你真的不该来沧江。”
晚上十点,沧江老城区,窄巷子。
赵铁柱家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轮椅上,在看电视。
其实是开着电视,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
统帅来了。
统帅要接他回家。
统帅变了很多,眼神更冷了,话更少了,但那种感觉没变。
就是站在统帅身边,塌下来都不怕的感觉。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赵铁柱皱眉,推着轮椅到窗前往外看。
巷子里,十几个穿黑色练功服的人,手里拿着棍棒,正朝他家的方向走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灰色练功服,臂上有道刀疤。
雷横。
赵铁柱的手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雷横走到门口,抬脚,一脚踹开防盗门。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赵铁柱坐在轮椅上,看着雷横带人涌进来。
十几个,把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雷横站在赵铁柱面前,低头看他,笑了。
“老赵,好久不见。”
赵铁柱没话。
雷横蹲下来,跟他平视。
“听今有人来看你?谁啊?是不是陈狂?”
赵铁柱还是不话。
雷横伸手,拍了拍赵铁柱的腿。
那条废聊腿。
赵铁柱咬着牙,没吭声。
“老赵,我跟你个事。”
雷横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赵铁柱腿上。
是一张房屋转让协议。
“你这房子,我看上了。市价三十万,我给你二十万,你签字,搬走。”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抬头,看着雷横。
“我不卖。”
雷横的笑容收了。
“不卖?”
他转身,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上来,把赵铁柱从轮椅上拽起来,架着。
雷横走到轮椅前,把协议放在上面。
“再问你一遍,卖不卖?”
“不卖。”
雷横抬手,一巴掌抽在赵铁柱脸上。
啪!
声音很响,赵铁柱嘴角裂了,血流出来。
“卖不卖?”
“不……”
又是一巴掌。
赵铁柱的脸肿了,牙齿松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卖不卖?”
赵铁柱没话。
雷横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尖抵在赵铁柱的脖子上。
“老赵,我最后问你一遍。”
“卖,还是不卖?”
赵铁柱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恨。
“你打死我吧。”
雷横的眼神变了。
刀尖往前一送,刺破皮肤,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平静。
“雷横。”
雷横的手顿住了。
他转身,看向门口。
陈狂站在门外。
身后,是白虎、青龙、朱雀、楚清寒、夜姬、姜万山、红鸢。
巷子里,那十几个黑色练功服的弟子,已经全部躺在地上。
有的昏迷,有的惨叫,有的抱着断手断脚在地上打滚。
雷横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
陈狂走进来。
每走一步,雷横就往后退一步。
徒墙根,退无可退。
他举起短刀,对着陈狂,手在抖。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
话没完。
陈狂抬手。
两根手指,夹住刀身。
轻轻一掰,短刀断了。
刀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雷横看着手里半截断刀,愣住了。
陈狂看着他。
“五年前,王军,是你打的?”
雷横的嘴张了张,没出话。
“是不是?”
“是……是又怎样?他自找的——”
陈狂抬手。
一巴掌。
雷横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墙上炸开裂纹,人滑下来,
嘴里涌出血,半边脸的骨头碎了,眼睛肿得睁不开。
陈狂走过去,低头看他。
“王军死了。”
雷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着什么。
“饶、饶命……”
陈狂蹲下来。
“你知道王军有老婆,有两个孩子吗?”
雷横不出话。
“你知道他老婆为了救他,花了八十万,卖了房子,欠了二十万债吗?”
雷横的嘴张着,血从嘴角往下淌。
“你知道他老婆现在在摆地摊,一个月赚三千块,养两个孩子吗?”
雷横的眼泪流出来了。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陈狂站起来。
“你不知道。”
他转身,走到赵铁柱面前。
赵铁柱坐在轮椅上,脸上还肿着,嘴角还在流血,但他在笑。
“统帅,我就知道你会来。”
陈狂看着赵铁柱脸上的伤,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看向趴在地上的雷横。
“白虎。”
“在。”
“把他带走。”
“带到酒店,让红鸢审。”
“问清楚,五年前到底是谁让雷破军动的手。”
“背后有没有凌家的指使。”
“问完了——”
陈狂顿了顿。
“打断他的腿。”
“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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