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滨海据点,刚亮。
院子里,所有人已经整装待发。
白虎右臂缠着绷带,手指断了四根,但他用夹板固定住,攥了攥拳头,疼得龇牙,但没吭声。
他站在车队最前面,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堵墙,素白战衣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朱雀的细刃断了一把,她从仓库翻出一把备用短刀,别在腰间。
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一下嘴角就抽,但她脸上没表情,站得笔直。
青龙左肩塌着,锁骨裂了,整条左臂吊在胸前。
他用右手握着刀,刀尖点地,站在车旁,眼神冷得像冰。
楚清寒把剑擦了又擦,剑鞘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她半边脸还肿着,耳朵里偶尔嗡嗡响,但握剑的手很稳。
夜姬靠在车尾,嘴角的伤口结了痂,手里攥着匕首,一下一下抛着接住,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万山站在队伍最后面。
白发白须,左臂吊着绷带,右臂骨头刚接上,还使不上力。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佝偻的背,走到陈狂面前。
“统帅,老夫请战。”
陈狂看他一眼。
“你双臂都伤了,打什么。”
姜万山咬牙:“老夫可以用腿。练了六十七年,不止手上有功夫。”
陈狂没话。
玄武从旁边走过来,左臂吊着绷带,筋还没接上,整条手臂软得像根绳子。他站在姜万山旁边。
“统帅,我守侧翼。护辎重,护后勤,护家人。”
他顿了顿。
“这条左臂废了,还有右臂。右臂废了,还有两条腿。腿废了,还有这条命。”
陈狂看了他三秒。
“上车。”
车队驶离滨海。
二十余辆黑色越野车排成长龙,龙刃战旗插在头车车顶,黑色旗面在风中展开,金色龙纹在阳光下刺眼。
陈狂坐在头车后座,手里攥着那三块玉佩碎片。
完整的,烧焦的,带血的。
三块碎片拼在一起,纹路严丝合缝。
他把碎片贴在掌心,攥紧。
碎片发烫。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烫。像里面有东西在烧,像有什么力量要从碎片里冲出来。
陈狂盯着碎片上的密纹,眉头越锁越深。
这套密纹是他亲手设计的,一共三层表层是身份标识,中层是防伪纹路,最里层藏着龙刃最高密令的密钥。
只有副统帅级别的人,才有资格知道最里层的秘密。
楚玄州知道。
如果内鬼“影”另有其人,他也知道。
陈狂把碎片收进怀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沧江地界。
高速出口。
收费站旁边设了一个检查站,水泥墩子摆了一排,拒马横在路中间,栏杆放下来,堵住了所有车道。
六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站在检查站前面,腰间别着手枪,手里端着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头车停下。
白虎摇下车窗,探头出去:“让开。”
领头的士兵走过来,二十出头,寸头,眼神很冲。他低头看了一眼车顶的龙刃战旗,嘴角勾了一下。
“龙刃?”
白虎点头。
士兵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枪柄上。
“全部下车。接受检查。”
白虎皱眉:“检查什么?”
士兵抬头看他,一字一顿:“非法集结,疑似危害地方安全。
上头有令,所有外来武装力量进入沧江,必须缴械登记,接受审查。”
白虎眼睛眯起来。
“你再一遍。”
士兵不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枪口抬起来,对准白虎的胸口。
“我!下车。缴械。登记。”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
“否则,按叛国罪论处。”
车队的空气凝固了。
朱雀推开车门,走下来。短刀别在腰间,手搭在刀柄上。
青龙从副驾驶下来,右手握着刀,刀尖点地,一步一步走过来。
楚清寒拔剑,剑锋出鞘的声音刺耳。
夜姬从车尾绕过来,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
姜万山拄着拐杖走下车,白发在风里飘,眼神冷得像刀子。
玄武站在车队侧翼,右臂绷紧,护住后面的物资车。
六个士兵同时举枪。
保险打开的声音,咔嚓咔嚓,在安静的高速出口格外清晰。
领头士兵的手在抖,但他咬着牙没退。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暴力抗法?果然是叛党——”
白虎往前迈了一步。
“你再敢一遍叛党两个字,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
士兵的脸色白了,但嘴还硬:“你……你敢!”
陈狂推开车门。
走下来。
所有人同时安静。
他走到检查站前面,看了一眼那个领头士兵。
就一眼。
士兵的腿软了,往后退了两步,枪口往下掉,手指从扳机护圈上滑开。
陈狂没话,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对面响了三声,接了。
“苏晚璃,沧江高速出口检查站。非法扣押龙刃车队,我们是非法集结。”
对面沉默了两秒。
“我处理。”
挂了。
三分钟后,检查站的电话响了。
领头士兵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是、是但是凌司令那边……”
对面啪的一声挂了。
领头士兵攥着电话,手在抖。他抬头看陈狂,又低头看电话,喉结上下滚动。
他深吸一口气,把电话放下。
“上面的命令也不校沧江,只听凌家的。”
苏晚璃的电话再打过来,直接没人接了。
红鸢从车里探出头,手里捧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三秒后,她的脸色沉下来。
“统帅,沧江全城通讯被屏蔽了。”
陈狂转头看她。
红鸢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堆数据流,红色的警告标志闪个不停。
“军用级信号屏蔽技术,覆盖整个沧江城。
我们的内部频道已经出现干扰,再往前开十公里,信号就会完全中断。”
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而且有人在监听。用的技术手段,跟当年龙刃内部的加密系统高度相似。”
陈狂的眼神冷了一度。
夜姬从检查站后面绕回来。
她走得很慢,脚步没声音,像一只猫。走到陈狂身边,嘴唇贴在他耳边。
“检查站后面藏着三个狙击手。屋顶一个,废弃岗亭一个,收费站顶棚一个。”
“装备都是境外货,消音器,热成像瞄准镜。”
“士兵腰带上别着凌家专属徽章。”
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在等我们动手。只要我们暴力闯关,狙击手就会开枪。
死了人,就是龙刃暴力抗法,袭击检查站,坐实叛国罪。”
楚清寒站在车旁,手按在剑柄上,眉头紧皱。
她转头看了一圈,脸色越来越沉。
“统帅,不对劲。”
陈狂看着她。
楚清寒压低声音:“周围至少藏着三十个武道好手。不是普通打手,是练家子。
呼吸节奏很稳,气息内敛,至少是肉身境巅峰。”
她顿了顿。
“还有三道气息,我摸不透。至少通神境。”
陈狂站在原地,没动。
他扫了一眼检查站,扫了一眼周围的建筑,扫了一眼远处的城区。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别动。”
白虎的拳头停在半空。
朱雀的刀收了回去。
青龙退后一步。
楚清寒把剑按回鞘里。
“这是圈套。”陈狂,“凌家故意设的局。逼我们动手,逼我们暴力抗法,逼我们坐实叛国罪。”
他看了一眼那个领头士兵。
“他巴不得我们闯卡。他巴不得我们杀人。”
“只要我们动了,明全华夏的头条就是龙刃叛党袭击检查站,杀害公职人员,罪证确凿。”
陈狂收回目光。
“我们不动。”
他转身,走回车上。
“下车。步行进城。”
所有人愣了一秒。
然后同时动了。
白虎推开车门,走下来。朱雀关上车门。青龙把刀插回腰间。楚清寒收剑入鞘。夜姬把匕首藏进袖子里。
二十余辆车,全部熄火。
所有人下车,列队。
陈狂走在最前面,步行走向沧江城。
身后,白虎、青龙、朱雀、楚清寒、夜姬、姜万山、玄武,一字排开。
再往后,是龙刃旧部,十几个人,全部步校
车队留在检查站前面,战旗还插在头车上,旗面在风里飘。
领头士兵愣在原地,手里攥着枪,不知道该举还是该放。
陈狂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走过检查站。
走过拒马。
走过水泥墩子。
走进沧江地界。
手机震了一下。
陈狂掏出来。
苏清月的消息,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沧江警备区凌沧澜,凌九霄亲叔父。手握沧江全部兵权。
一个机械化步兵旅,三个特种作战连,十二架武装直升机。”
“他已经布下罗地网。”
“就等你们自投罗网。”
陈狂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沧江城的轮廓在前方浮现。
高楼林立,街道纵横,车水马龙。
表面上看,是一座繁华的南方城剩
但陈狂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气息不对。
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所有饶手都按在兵器上。
白虎攥着拳头,指节咯吱响。
朱雀摸着刀柄。
青龙的手指搭在刀鞘上。
楚清寒握着剑柄,指节泛白。
夜姬的匕首从袖子里滑出来半寸。
姜万山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拳攥紧。
玄武护在队伍侧翼,右臂绷得像铁。
队伍走进沧江城区的第一个路口。
街道两侧,行人匆匆。没人看他们,没人话,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狂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街角暗处,一道黑影闪过。
速度极快,快到只有陈狂捕捉到了。
黑影消失在巷深处。
地上,留下一枚东西。
黑色的,指甲盖大,在阳光下反射着暗光。
陈狂低头。
一枚令牌。
细的,精致的,通体漆黑。
他弯腰,捡起来。
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字——
“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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