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万山败了败得很彻底。
那一拳,震碎了他四十年的骄傲。
三后。
凌晨五点,还没亮。
龙刃据点门口,来了一个人。
灰布衣,白发白须,佝偻着背。
姜万山。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看着那扇破旧的铁门。
站了整整两个时。
直到光大亮,据点里的人开始活动。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白虎。
白虎正打着哈欠出来撒尿,一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个人,吓了一跳。
“我艹!你谁啊?”
等他看清那张脸,哈欠瞬间憋回去了。
“姜……姜万山?”
姜万山看着他,没话。
白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统帅!姜万山来了!那老东西又来了!”
据点里炸了锅。
青龙第一个冲出来,挡在门口。
朱雀握着刀,站在他旁边。
夜姬悄无声息地摸到侧面,手里的匕首已经出鞘。
楚清寒握着那柄带着指印的剑,手心全是汗。
红鸢站在后面,眯着眼盯着那个老头,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姜万山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看着那些人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别紧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老夫不是来打的。”
白虎瞪眼:“不是来打?那你来干什么?”
姜万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等着。
等那个人出来。
门开了。
陈狂走出来。
他穿着那身黑色劲装,头发还有些乱,像是刚睡醒。
可那双眼睛,清明得很。
他走到姜万山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一个站着,一个佝偻着。
一个平静如水,一个满脸沧桑。
陈狂先开口:“来干什么?”
姜万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他跪下了。
扑通一声。
双膝跪地。
跪在陈狂面前。
在场所有人,全傻了。
白虎张大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朱雀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夜姬手里的匕首,差点掉地上。
楚清寒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可是姜万山。
神盾卫镇守使。
通神境巅峰。
三十年前一人一剑挑了七大高手的人。
滨海武道界真正的花板。
此刻,跪在陈狂面前。
像一条丧家之犬。
姜万山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陈狂。
眼眶泛红,嘴唇发抖。
“陈统帅。”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老夫、老夫服了。”
陈狂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姜万山继续:“老夫闭关十年,自认为下无担出来之后,第一战就败在你手里。”
“那一拳,打碎了老夫四十年的骄傲。也打醒了老夫。”
“这世上,外有,人外有人。”
“老夫认了。”
他双手撑地,额头触地,磕了一个头。
“陈统帅,老夫今日来,不是来挑战的,是来求饶的。”
“求您,饶老夫一命。”
“老夫愿归顺龙刃,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只求、只求能活着,看看这个世道,变成什么样。”
完,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等陈狂的答复。
据点门口,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陈狂,等他话。
陈狂低头看着姜万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淡:“你配吗?”
三个字。
像三把刀,插进姜万山心里。
姜万山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
“老夫知道,之前站错了队,帮凌家做了不少事。
老夫也知道,您手下这些人,都是跟您出生入死的兄弟,老夫一个外人,没资格进来。”
“但老夫真的没地方去了。”
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神盾卫那边,老夫回不去了。
上面的人,肯定要追究老夫战败的责任。那些之前巴结老夫的人,
现在全躲着走。老夫活了六十七年,到头来,孤家寡人一个。”
“陈统帅,您就当收一条老狗。”
“有用的时候,放出去咬人。没用的时候,拴在院子里,不碍事。”
“只求有个地方待着。”
他完,又磕了一个头。
额头磕在地上,砰的一声。
再抬头,额头上已经破了皮,渗出血来。
陈狂看着他。
看着这个六十七岁的老人,跪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乞求。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
姜万山愣了一下,摇头。
陈狂:“我要去南方七城,拔影子的钉子。然后北上,找那个藏了五年的人,算总账。”
“这一路,会死很多人。”
“可能是我,可能是跟着我的人,也可能是你。”
“你一把年纪了,不在家含饴弄孙,跑来跟着我去送死?”
姜万山抬起头,看着他:
“陈统帅,老夫这辈子,该见的都见了,该打的都打了。剩下的日子,活着也是等死。”
“如果能死在路上,死在真正的战场上——”
他顿了顿,眼里忽然有了光:“那是老夫的福气。”
陈狂看着他。
看着那双浑浊却燃着火的眼睛。
然后,他点零头:“那就留下吧。”
姜万山愣住。
随即,老泪纵横。
他趴在地上,拼命磕头:“谢谢陈统帅!谢谢陈统帅!老夫这条命,从今起,就是您的!”
陈狂转身,朝据点里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了一句:
“起来吧。”
“别跪着了。”
“让人看了,以为我欺负老头。”
姜万山愣愣地爬起来,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里。
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白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姜,别傻站着了,进来吧。”
姜万山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你、你叫我什么?”
白虎咧嘴笑了:“老姜啊?怎么,不好听?那叫老万?老山?”
姜万山愣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老泪纵横。
“好好好、老姜……老姜好……”
姜万山归顺的消息,当就传遍了滨海。
有人震惊,有人不屑,有人破口大骂。
“堂堂神盾卫镇守使,给人下跪?丢人!”
“六十多岁的人了,晚节不保!”
“什么通神境巅峰,就是个软骨头!”
可姜万山不在乎。
他坐在据点角落里,喝着白虎递给他的水,看着那些年轻人忙来忙去,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踏实。
比在神盾卫那个冷冰冰的密室里,踏实多了。
楚清寒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姜万山看着她:“你就是楚家那个丫头?”
楚清寒点头。
姜万山:“你那柄剑,我看看。”
楚清寒愣了一下,把剑递过去。
姜万山接过,看着剑身上那两道指印。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剑还给她,了一句:“丫头,你运气好。”
楚清寒愣住:“什么?”
姜万山看着她,目光深邃:“能跟着这样的人,是你的福气。”
“好好珍惜。”
楚清寒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
陈狂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
青龙站在他面前:“统帅,你真信他?”
陈狂喝了口茶:
“信什么?”
青龙皱眉:“姜万山啊。他刚来,万一……”
陈狂放下茶杯,看着他:“他跪在地上磕头的时候,额头破了。”
青龙愣住。
陈狂继续:“那种伤,装不出来。”
“他那些话的时候,心跳很稳。”
“他眼里有东西那不是演的。”
青龙若有所思。
陈狂看向窗外:“而且——”
他顿了顿:“一个六十多岁的人,能放下所有尊严,跪在地上求饶——”
“要么是真走投无路,要么是影子的死士。”
“你觉得,影子的死士,会跪成这样?”
青龙想了想,摇头。
陈狂点头:
“那就让他留下。”
“有用的时候用,没用的时候,也不碍事。”
当晚上。
据点里,多了一个老头。
白发白须,穿着灰布衣,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
没人找他话,他也不找别人话。
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人忙来忙去,眼里有一种不清的光。
白虎从他身边经过,停下:
“老姜,饿不饿?厨房有面。”
姜万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白虎咧嘴,拉他起来:
“走,带你尝尝我的手艺。虽然不咋地,但能吃饱。”
姜万山跟着他,走向厨房。
身后,那面黑色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面旗,忽然问:“那旗是什么来头?”
白虎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骄傲:
“龙刃的战旗。五年前,这面旗插在哪儿,哪儿就是战场。敌人看到这面旗,腿都软。”
姜万山沉默。
然后,他轻声:
“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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