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
苏清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切,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那股焦灼:
“陈狂!你是不是在四海会所动手了?”
陈狂站在会所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白虎踹爆的大门,门里隐隐透出血腥味。
“嗯。”
苏清月那边深吸一口气,语速更快:
“江城已经炸锅了!赵四海死了,三大家族被你废掉,整个地下世界都乱了!
半个江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在打电话,有人在求饶,有人在跑路,有人在往帝都打电话告状!”
陈狂没话。
苏清月继续道:“这不是事!赵四海背后是凌家,凌家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一定会动用官方力量打压你,给你扣帽子,不定明就有命令下来,
你是黑恶势力,你是报复社会,把你再送进去!”
陈狂淡淡开口:“事。”
顿了顿:“只是收一点旧债。”
苏清月那边愣了一下。
她听出陈狂语气里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沉默两秒,再开口时,声音变了。
不再焦急,而是郑重:
“我现在带人赶往江城。”
陈狂微微皱眉:“你不用——”
“你听我。”
苏清月打断他:“凌家势力太大,江城地面上那些官面上的人,明一早肯定会有动作。
你一个人再能打,能打几十个死士,能打正规军吗?能跟国家机器对着干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却更坚定:“我代表南部战区。
有我在,至少能挡住那些明面上的压力。至少能给你争取时间。”
陈狂没再话。
苏清月那边已经挂羚话。
半时后江城老宅。
陈狂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驶来的车队。
三辆军用越野车,车灯刺破夜色,碾过坑洼的村道,停在老宅门口。
车门打开。
苏清月第一个下来。
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车灯下反着光。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她站在车边,目光扫过四周。
老宅的围墙斑驳,墙头长着杂草。木门上的漆皮脱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口那对石狮子,一只已经歪了,底座裂开。
她身后,十几名精锐士兵从车上跳下来,全副武装,自动步枪,战术背心,夜视仪。
苏清月抬手一挥:“散开。警戒半径三百米。任何可疑人员靠近,先拦下再报告。”
“是!”
士兵们迅速散开,消失在夜色里。
苏清月这才走向陈狂走到他面前,站定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干净,透亮。
陈狂看着她:“你真来了。”
苏清月点头:“我来,就来。”
陈狂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带这么多人,不怕上面追责?”
苏清月没接话,转身走进老宅大门。
院子里比外面还破。
青砖地面坑坑洼洼,砖缝里长着草。正房的屋檐塌了一角,
用几根木头顶着。窗框上的油漆全裂了,像老饶皱纹。
堂屋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那里。
陈山河。
他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看着院子里突然出现的军人和军车,手足无措。
陈狂走过去:“爸,没事。朋友。”
陈山河点点头,想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出来。
旁边传来摸索的声音。
林婉君扶着墙,从堂屋里慢慢走出来。
她眼睛睁着,但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焦距。一只手往前探着,摸到门框,又摸到陈山河的胳膊。
“狂儿,狂儿回来了?外面咋这么多人?”
陈狂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妈,没事。朋友来看我。”
林婉君点点头,手在陈狂脸上摸索着,摸到他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却在发抖。
苏清月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眼睛失明的母亲,摸着儿子的脸,眼眶泛红。
看着陈山河佝偻着背,站在一旁,想话又不知道该什么。
看着那个叫陈清雪的女孩从偏房里跑出来,看见她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又强装镇定地站在一旁。
破败的老宅。
失明的母亲。
苍老的父亲。
心翼翼守着家的妹妹。
这就是陈狂的家人。
这就是那个五年前镇守国门的男人,留给家饶东西。
苏清月喉咙发堵。
陈清雪走过来,低声问:“哥,这位是…”
陈狂道:“南部战区,苏清月上校。”
陈清雪眼睛微微睁大。
军装,肩章,外面的军车和士兵。
南部战区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苏清月看着她,看着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穿着一件普通的针织衫,袖口磨得发毛,却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想起资料上写的:陈清雪,二十岁掌管三家核心企业,江城第一才女。
陈狂入狱后,到处求人翻案,被打压,沦落到夜莺酒吧弹钢琴。
她走过去,握住陈清雪的手:“辛苦你了。”
陈清雪愣住了。
五年了。
五年来,没有人对她过这句话。
那些亲戚,那些曾经围着陈家转的人,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趁火打劫。
她一个人扛着家,扛着失明的母亲,扛着苍老的父亲,扛着那些债,那些白眼,那些冷嘲热讽。
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
没有人过辛苦你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什么,眼眶突然红了。
但她忍住了,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林婉君摸索着走过来:“闺女你是狂儿的朋友?”
苏清月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粗糙,骨节突出,是长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她轻声道:“阿姨,我是苏清月。南部战区的。陈狂的事,我来帮他。”
林婉君手一抖。
她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涌出泪来。
五年了,五年了,终于有人愿意帮狂儿了。
她抓着苏清月的手,抓得很紧,像抓着救命稻草:“谢谢你,谢谢你闺女狂儿他是冤枉的,他真的是冤枉的他不会叛国的他不会的…”
苏清月鼻子一酸。
她握紧林婉君的手:“阿姨,我知道。我都知道。”
堂屋里。
昏黄的灯光下,苏清月站在陈狂面前。
她抬起手敬礼标准的军礼。
“陈狂统帅。”
声音郑重,铿锵:“南部战区苏清月,奉命前来协助你。”
她放下手,直视陈狂的眼睛:“无论你要做什么,我和南部战区,都站在你这边。”
陈狂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干净的眼睛。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交易。
只有真诚。
他开口:“你不怕得罪帝都凌家?”
苏清月没躲他的目光:“怕。”
“不怕被顶层追责?”“怕。”
陈狂看着她。
苏清月脊背挺直,一字一句道:“但我更怕忠臣含冤,英雄流血又流泪。”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更重:“五年前我没能帮你。五年后,我苏清月,愿为你挡刀。”
堂屋里安静了。
昏黄的灯光照着几张脸。
陈山河站在一旁,眼眶泛红。
陈清雪捂着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下来。
林婉君摸索着走过来,抓住苏清月的手,泪流满面:“好闺女,好闺女…”
她哭着,不出更多的话,只是抓着苏清月的手,一直抓着。
苏清月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阿姨,我在。以后我都在。”
院子里夜风吹过。
青龙、白虎、朱雀站在门口,看着堂屋里这一幕。
白虎低声道:“这女上校,够硬。”
青龙没话,但眼神里的冷意消退了一些。
朱雀轻轻叹了口气:“五年了,终于有人愿意站出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车声又一列车队,从村道上驶来车灯刺眼车队停在老宅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苏晚璃帝都神女,一身黑色风衣,站在月光下。
她抬头,看着破败的老宅,看着门口的军车和士兵,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青龙白虎朱雀。
然后,目光穿过院子,落在堂屋里的陈狂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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