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狂睁开眼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雷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张着嘴,最后一个“碎”字还没吐出来,就对上那两道目光黑得不见底,像两口深井。
井里什么都没樱没有怒,没有杀意,甚至连看他都像没在看。
雷枭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是空了。他面对过猛兽,猛兽有温度。他杀过人,人死之前有恐惧。
但眼前这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座沉在海底万年的山。
雷枭喉结滚动然后怒火轰地烧上来。
妈的。一个软柿子。敢这么看他?
“你他妈…”
陈狂动了。
没起身。只是抬起一只手,搭在床沿上。
就这么一个动作。
雷枭浑身的汗毛全炸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手很慢,轻得像老头起床撑一下床板。可他就是炸了。
后脖颈发凉,头皮发紧,太阳穴突突跳那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身体记住的危险信号。
跑!跑!
脑子还没转,身体已经往后撤。
晚了。
陈狂的五指,在床沿上轻轻一叩。
“嗒。”
很轻。轻得像敲棋子。
下一瞬。
雷枭胸口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了。
不是拳头。不是脚。什么都没樱就是一股力量,隔着三米远,隔着一道铁栏杆,狠狠撞在他胸口正中间。
“嘭!”闷响。
雷枭双脚离地,往后飞去。
他那近两米的身板,两百多斤的肉,像被人一脚踹飞的沙包,直直飞出去三米远,后背狠狠撞在通道对面的栏杆上。
“哐!!!”整排栏杆都在抖。
雷枭趴在栏杆上,双眼圆睁,嘴巴张大,想喊,喊不出来。胸口凹下去一块,肋骨断了至少三根。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囚服上有一个清晰的凹陷,圆形,像被什么钝器砸的。
可什么都没碰到他,什么都没。
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哇”地喷出一口血。
血溅在地上,溅在栏杆上,溅在他自己脸上。
雷枭滑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浑身发抖。
他抬头,看向零号牢房。
牢房里,那个男人还坐在床上。姿势都没变。一只手搭在床沿,另一只手垂在膝上。眼睛看着他,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误闯进来的野狗。
陈狂收回目光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手从床沿收回来,重新放回膝上。那双眼睛阖上,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
从头到尾,他没离开过那张床甚至没站起来。
雷枭跪在地上,嘴张着,口水混着血往下淌。他想求饶,想喊“爷爷我错了”,想跪下来磕头,
可他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影嗬嗬”的气声,像破风箱。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臂。
那条刚才还攥紧拳头、要砸出去的右臂,此刻软塌塌垂在身侧。不是断,是软。
从肩膀往下,整条胳膊像灌了水的胶皮管子,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试着动一下手指动不了。
指头不听使唤他这才发现,刚才那股力量撞上来的时候,他的拳头根本没碰到陈狂。
隔着一道栏杆,三米远,什么都没碰到。可那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全麻了。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雷枭跪在那里,浑身颤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整层监区,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什么那两个狱警,看他往这边走,眼神像看死人。
为什么那些蜷缩的犯人,脸上不是恐惧,是敬畏。
对,敬畏,他们怕的不是狱警,不是炼狱,是眼前这个人。
这个坐在三平米牢房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囚服、剃着青茬平头的男人。
三分钟前,他还在踹栏杆,还在吼“这一层老子了算”。
现在他跪在自己吐的血里,连翻身都翻不了。
雷枭低下头他不敢再看那个男人。
监区死寂,死寂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陈狂坐在牢房里,闭着眼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那双手搭在膝上,指节粗粝,骨节分明。光线从头顶透气窗漏下来,
切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条硬得像刀劈斧凿。
刚才那一下,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连热身都算不上他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沉在海底的石像。
五年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没抱怨过一声,没嘶吼过一次,甚至没主动跟人起过冲突。
他只是坐偶尔,凌晨四点,他会起来。
在那三平米里,做点事不是跑步,不是俯卧撑——空间不够。
他用一种外人看不懂的方式,保持着身体的“醒”。
比如现在这个时间点。
凌晨四点整陈狂睁开眼。
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地上。水泥地冰凉。
他抬手,把囚服脱了
露出上身。
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的。不是。是干像拧干了水分的生铁。
肩宽,背厚,腰收进去。皮肤底下,每一根筋,
每一块骨头,都清晰可见。不是瘦,是紧。紧得像压缩过的。
他站在那里,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
然后,他开始动。
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双手从两侧抬起,举过头顶,再缓缓落下。手掌在空中划过,像在水里划。
没有风声,没有爆响,只有骨节发出的轻微“咔”声,细碎,绵密,像什么东西在苏醒。
这是拳架。
龙刃内部流传的东西,没有名字,没有招式。
就是一套动作,站着,缓缓地动。外人看了,以为在打太极。
只有懂的人知道,这东西练的不是肌肉,是筋,是骨,是整条脊椎的联动。
陈狂站在那三平米里,缓缓打完整套拳架。
二十分钟。
额头上没汗。呼吸依旧平稳。但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走。热。
从脚底往上,顺着腿,大腿,腰,背,肩膀,最后从指尖透出去。
他收势,站定双手垂在身侧。
眼睛闭上,又睁开。
五年了这套拳架,他没断过一。
雷枭还跪在外面。
陈狂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断续,带着血沫。断掉的肋骨戳在肺上,每呼吸一次都是折磨。
用不了几个时,他就会发烧,伤口感染,然后被拖去医务室。
陈狂没看他。
这种人,不值得看。
他重新坐回床上,盘膝,闭眼。
光线从透气窗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
监区依旧死寂。
就在这时!
“嗒”一声轻响。
从通道尽头传来。
陈狂没动。
“嗒…”“嗒…”
声音清脆、优雅、节奏均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压迫福
与这阴暗、血腥、残酷的炼狱,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炼狱十七层,除了狱警与犯人,百年都不会有一个外人踏入。
更何况,是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
狱警们脸色剧变,立刻绷紧身体,满脸凝重。
犯人也心翼翼地抬起头,朝着通道口望去。
很快,两道身影,缓缓出现在监区入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冷艳到极致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裙,紧致包臀裙勾勒出完美而致命的曲线,
肌肤白皙,眉眼冷媚,红唇如刃,眼神淡漠如冰。
她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仿佛生就是执掌生杀大权的上位者。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监区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而在她身后半步位置,静静跟着一位银发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黑色唐装,身形干瘦,面容苍老,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周身气息沉稳如岳,不显山不露水,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福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位真正的人间绝顶高手。
两人一路前行,所过之处,狱警纷纷低头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连监狱长,都亲自跟在后方,恭敬得不敢多言。
很明显,这个女饶身份地位,高到了超乎想象。
她一路走过,目光平静地扫过一间间牢房,最终,缓缓停在了监区最内侧,编号为零号的牢房门口。
她身后的银发老者,上前一步,对着狱警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门。”
“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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