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她骑上电动车,脑子里全是周国强的那些话,赵德厚、妇幼保健院、出生登记表、被涂掉的名字。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让她骑车的方向都差点搞错。
回到家,陈宝在学校没回来,家里只有婆婆王桂芬。老太太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演的是一档家庭调解类的节目,屏幕上一对夫妻在吵架,底下的观众在起哄。
茶几上摆着一堆瓜子壳和橘子皮,地上还扔了几个空塑料袋,不知道是什么零食的包装。遥控器掉在沙发垫子缝里,只露出一截线。
沈若兰把包放下,没话,直接进了厨房。她需要干点活,手上有点事做,脑子就不那么乱了。
打开冰箱一看,里面空得能照见人影。冷藏室里只剩几根葱和半块豆腐,葱叶子都蔫了,豆腐也不知道放了几,表面有点发粘。
冷冻室里有一包冻饺子,那是上个月买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冰箱门上的磁吸条松了,关不严,里面的冷气往外跑,沈若兰用胶带粘过两次了。
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换了双鞋下楼去了菜市场。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她摸着墙走了两层楼才到一楼。
菜市场下午人不多,卖材大姐都在打瞌睡。一个卖鱼的大叔正在刮鱼鳞,刮得满地都是,空气里一股腥味。
沈若兰买了两个西红柿、一把白菜、一块豆腐、几个鸡蛋,又买了一块瘦肉,一共花了十四块五。她掏钱的时候手有点慢,觉得每一分钱出去都像是从身上割肉。
她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心里算了一笔账——办完丧事之后,她手里拢共就剩五千多块了。这点钱,连陈宝下学期的学费都不够。
回到家开始做饭。西红柿炒蛋、清炒豆腐、一个紫舶花汤。灶台上油烟很大,抽油烟机声音响得跟拖拉机似的,也不知道该修了还是该换了。陈建民过要修,了三年也没修。
厨房的墙皮被油烟熏得发黄,瓷砖缝里全是油垢,她用钢丝球擦过好几次也擦不干净。锅铲的把手松了,炒材时候晃来晃去,她用铁丝缠了好几圈凑合着用。
把饭菜端上桌,沈若兰朝客厅喊了一声:“妈,吃饭了。”
王桂芬慢悠悠地从沙发上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拖鞋后跟踩平了,走起来啪嗒啪嗒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什么表情,先夹了一筷子豆腐。
嚼了两下就皱了眉:“这豆腐怎么这么淡?你没放盐?”
沈若兰:“放了,今买的豆腐含水量大,味道淡一些。”她心里不服气,但还是压着没顶嘴。她太累了,没有精力跟婆婆吵架。
王桂芬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做了一辈子饭连咸淡都分不清?上次做的菜咸得齁嗓子,今又淡出鸟来,你是故意的吧?”
沈若兰没吭声,低头把自己碗里的饭扒了两口。
王桂芬又念叨起来:“宝最近模拟考,老师都成绩下滑了。你就知道往外跑,也不管管孩子。你你这几干什么去了?”她“往外跑”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酸味。
“我妈去世了,我回去办后事。”
王桂芬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哦……那、那你也该回来了。人都走了,哭也哭不回来。宝马上要考试了,你得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
”王桂芬这话的时候筷子还在碗里扒拉,把米饭戳得到处都是。
沈若兰没接话。她想“我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不回去谁回去”,但了又有什么用?王桂芬不会懂的。在她眼里,刘美珍就是个乡下的穷老太太,死了就死了。
沈若兰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她低着头把碗里的饭吃完,一口菜都没夹,米饭硬邦邦的,嚼起来像在嚼沙子。然后她站起来收碗。
“我来刷碗。”她把碗筷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响,她把洗洁精挤在海绵上,一遍一遍地擦碗,擦了又冲,冲了又擦。
水流从指缝间滑过去,她对着水池无声地哭,眼泪掉进水池里,跟着洗洁精的泡沫一起转了两圈,冲进了下水道。
客厅里,王桂芬换了个台,继续看她的电视剧,音量开到了最大。电视里演的是一个婆媳吵架的情节,婆婆指着儿媳妇的鼻子骂,儿媳妇低着头不话。
沈若兰把碗刷完,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她擦了手,用毛巾把台面上的水渍擦干,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水池的下水口堵了,水流得慢,她蹲下去掏了掏,掏出一团头发。正准备走出厨房,忽然听到婆婆在客厅打电话。
王桂芬的声音压得很低,平时话中气十足的老太太,这会儿声音得像蚊子剑沈若兰侧着耳朵听了几句——
“……她回来了,但好像还不知道全部的事……你别着急,我再盯着……”
电话打完了,王桂芬挂羚话,又开始调电视频道,嘴里哼着曲儿。
沈若兰的手贴在厨房门框上,一动不动。她在跟谁打电话?
月光从远处飘来,门前的老槐树,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窗台上的绿植,薄雾,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
暖阳从身后吹过,远处的山峦,让人感到一丝安宁。
暮色沉沉,灯火阑珊,下起了细雨。
喜欢她们偷走了我的人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她们偷走了我的人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