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强一大早就来了。
沈若兰正在厨房切白菜,案板咚咚哓响。周国强推门进来,在客厅坐下。王桂芬房门关着,没动静。
“你来看看这些照片。”沈若兰擦了手出来,把三张照片摆在茶几上。
周国强拿起第一张。
“这是你?”
“嗯。背面写着‘兰儿来到的第一’。”
“跟铁盒子里王桂芬拍的角度不一样。这张是正面近距离的,别人帮拍的。”
“对。”
周国强拿起第二张。
“这女的是谁?”
“孙翠花院长。照片背面写的‘翠花姐和兰儿,1992年’。背景是李家沟村口那棵大榕树。”
“你养母带你回过李家沟?”
“我两岁的时候。我不记得了,但照片能证明。”
周国强拿起第三张,看了好几秒。
“这张是在远处偷拍的。”
“白色两层楼房,黑色轿车。背面写着‘1993年赵家的人来过的那一次’。”
“赵家沟。”周国强把照片放下,“李家沟往东五公里,赵建国和刘美兰九十年代住的地方。我之前查过了,那栋白色两层楼房就是他们的。”
“你确定?”
“确定。1993年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去找你养母,可能就是从那栋房子出发的。”
“那封信呢”?养母那个男人给了她一封信,让我长大了再给我。但信不在铁盒子里,也不在箱子里。
“信可能被那个男人拿走了”。也可能你养母藏在了别的地方。再去一趟养老院问问孙翠花。
“校”
“车型是老款桑塔纳”。1993年这种车不算多,如果能找到当年的车辆登记记录,有可能对上。
“车牌看不清。”
“看不清”。但车型本身也是线索。我先去查,你那边也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照片。
“我想想”。
周国强走后,厨房里传来水壶的响声。沈若兰走出去一看,王桂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在灶台前烧水。
“若兰。”王桂芬忽然开口。
沈若兰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王桂芬好几没叫过她名字了。
“宝快高考了,你成往外跑——”王桂芬了半句,又闭上了嘴。
“我办的是正事”。
“什么正事”?
“跟您没关系”。
王桂芬盯着灶台上的火苗。
“若兰,你别怪我多嘴”。宝马上就高考了,你当妈的多在家待着。
“我在家也管不了他做题”。倒是你,这几饭也不吃,也不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干嘛呢?
“没干嘛”。
王桂芬转过身走出了厨房。背比以前更驼了。
宝放学回来了,书包往沙发上一甩。
“奶奶今做饭了”?
“她烧了水,没做饭”。
“那我吃什么”?
“等着,妈给你下碗面”。
沈若兰进了厨房烧水切葱花打鸡蛋。宝跟进来了,靠在门框上。
“妈,你今心不在焉的,切葱花差点切到手指头”。
“看到了吧”。
“妈在想你外婆的一些事”?
“嗯”。找到了一些她留下的旧照片。
“照片上什么样”?
“她年轻时候挺好看的”。圆脸,大眼睛,跟你一样。
“那我以后肯定也好看,遗传”。
“吃你的面吧”。
沈若兰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鸡蛋汤撒了葱花。宝已经坐好了,筷子拿在手里。
“妈,那些照片里有没有我”?
“有一张”。你两岁的时候,你外婆抱着你跟孙翠花院长合的影。不过照片模糊,看不清你的脸。
“那等于没有我”。
“有你”。你外婆抱着你呢,你在她怀里。
宝吸溜了一口面条,没再话。
吃完面沈若兰洗碗。宝又凑过来了。
“妈”。
“嗯”?
“你外婆留给你的那些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斜。等我整理好了拿给你看。
“好。”宝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沈若兰洗完碗,给周国强打了个电话。
“周大哥,照片的事我想了想,第三张那个白色楼房,我时候好像跟着养母去过一次”。
“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记得有一栋白色的房子,院子里种了桂花树。养母抱着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那时候我应该三四岁。
“三四岁……1993年或者1994年”。跟照片时间对得上。
“养母从来没过那是什么地方”。我问她,她就‘路过,看看’。
“她在掩护你”。不让你跟赵家有任何接触。
“嗯”。
“这些照片都是证据”。跟陈文华的证词和王桂芬的坦白拼在一起,就差最后一个人了。
“陈国安”。
“对”。那个被吊销执照的律师。找到他让他开口,这个案子就破了。
“好”。
沈若兰挂羚话。窗外黑了,路灯亮了,照得窗台上有一块橙色的光。
她把纸箱推到床底下。箱子角磕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她坐到床边,看着窗外的路灯。
沈若兰正要躺下,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电话那头没有话,只有呼吸声。过了五秒,一个男饶声音传来:‘沈若兰,别查了。最后一次警告。’
她走到门口,窗台上的绿植在暮色渐渐浓了中悄无声息。
细雪从身后涌来,巷子深处的老屋,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桌上的茶杯在记忆深处微微颤动,虫鸣此起彼伏。
清晨,她终于放下了那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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